府衙深处那间用作审讯的厢房门窗紧闭,苏州府同知王坤被带了进来,他颧骨微高,颔下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便身陷囹圄,那份读书人特有的儒雅气度仍未完全褪去。他抬眼扫过端坐堂上的何青与方际阳时目光平静,那份坦然之中,又隐隐透出一丝被冤枉的愠怒,仿佛觉得自己身为朝廷命官,却遭此无端质询,实在是奇耻大辱。
“柳存义?”王坤被狱卒按在案前的凳子上,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鄙夷与不屑,“二位大人有所不知,此人心术不正,行事向来投机取巧。下官忝为其上官,早已察觉他品行不端,这两年间当面训诫已有七八次之多,只盼他能幡然醒悟,谁知他竟冥顽不灵,如今落得这般境地,纯属咎由自取!”
说到此处,王坤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如今他自身难保,慌不择路之下竟想出这般胡乱攀咬的卑劣手段,实乃小人行径!二位大人明察秋毫,想必早已看穿他的险恶用心!他所言种种,下官一概不知,更未曾有过半分指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若说下官有何过错,那便是平日里对下属管教不严,未能及时察觉柳存义的不轨之心,以至于闹出今日这般误会,让二位大人劳心费神。但要说下官与他同流合污,那便是天大的冤枉,还请二位大人明鉴,切莫被此等宵小之辈蒙蔽了双眼!”
王坤言辞凿凿,眼神坦荡不见丝毫闪躲,将所有罪责都推得一干二净。何青见状,便顺着他的话头追问他与柳存义日常相处的细节,以及漕运账目经手的流程,王坤应对自如。方际阳从旁补充质询,时而抛出一些尖锐的问题,试图打乱他的节奏,可王坤始终镇定自若,要么据理力争,要么以 “记不清”、“需查证” 为由搪塞,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这般反复讯问,来回拉锯,炭盆里的炭换了三拨,王坤却依旧不肯退让半分。何青与方际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审讯一时陷入了僵局。
无奈之下,何青只得下令将王坤暂时押回大牢,再次提审柳存义。柳存义本就因攀咬上官而心存忐忑,如今听闻王坤在审讯中全盘否认了所有指控,顿时惊惧交加。被带到厢房后,他低垂着头,昨日里还算流利的言辞,此刻也变得吞吞吐吐,甚至好几次想要翻供,声称之前所言都是自己一时糊涂编造出来的,与王坤无关。
何青与方际阳自然不肯相信,反复告知他攀咬朝廷命官与如实招供的不同后果,柳存义却只是哭,一会儿说自己确实参与了贪赃,一会儿又说都是被王坤逼迫,让审讯变得更加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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