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已伺候着秦颂安褪去繁复的绣金鸾凤纹大衫霞帔,不多时便替她换上一身家常的杏子红撒花交领短衫,又轻手轻脚为她散开发髻,梳理着乌黑长发。秦颂安微微侧首,铜镜中映出略显倦意的面容,轻声道:“倒也还好,只是坐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
碧桃闻言立即蹲下身为她揉按起小腿,“小姐且忍忍,待换了轻便衣裳,到外间榻上歇一歇便好。”
丹桂正将最后一支凤簪收进妆奁,忽想起什么,抿嘴笑道:“方才新姑爷身边那个叫洗墨的小厮特意候在廊下,说姑爷临去前嘱咐,小姐一路辛苦,若是饿了,不必拘着新婚的礼数,先用些点心粥品垫一垫,莫要亏了身子。”
说着,便引她到外间临窗的贵妃榻旁,但见紫檀小几上已摆好几样清淡小菜并一碗熬得软糯的鸡丝粳米粥,皆是易克化的食物。
秦颂安执起银匙,轻轻搅动粥羹,望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心头蓦地漫过一丝暖意。他竟连这些细微处都考量到了。
前院的宴饮喧嚣似远还近,直至亥时末才渐渐消散。门外廊下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谢琢的身影踏着烛光而入。他并未穿着白日那身正红喜袍,而是换了一袭朱砂色缠枝莲纹直裰,墨发微湿,周身萦绕着清冽的皂角气息,显是已在别处沐浴更衣,不愿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扰她。
侍立在侧的丹桂、碧桃见状相视一笑,忙将手中理到一半的锦绣被褥轻轻放下,垂首敛衽无声行礼,悄然退出门外,细心将房门掩好。
霎时间,满室只剩龙凤喜烛哔剥轻响,红烛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整个房间。谢琢耳根微热,走到桌边,见那青玉碗中粳米粥尚余七分,便寻了个话头,声线里带着刻意放缓的柔和:“这些吃食……可用得惯?若是不合口味,让厨房再另做。”
秦颂安微微摇头,声音轻柔:“甚好,多谢……夫君费心。”最后几字出口时尾音微微有些发颤,显然是第一次这般称呼他,心中难免有些羞涩。
这一声“夫君”唤出,谢琢的耳根更红了些,他轻咳一声,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茶,递给她一杯:“今日诸多礼仪冗杂,辛苦你了。”
简单的对话后,又是一阵沉默。烛火跳跃不定,映得百子千孙帐上金线粲然生辉。谢琢终是定神起身,朝她伸出手,暖融的烛光恰在此时一跳,映得那递来的指尖带着几不可察的轻颤,一时竟分不清是光影摇曳,还是心绪难平。低声道:“时辰不早,安歇罢。”
红罗帐徐徐垂落,掩住榻间朦胧景致。谢琢虽是男子身躯,内里灵魂却并非惯于此道,此刻心中难免有些无措,只能全凭本能驱使。帐内暖香馥郁,只闻得彼此错落的呼吸与如擂心跳,窗外明月悄悄移过雕花窗槛,将清辉漫过交织的青丝。
次日清晨,许是新婚之夜辗转难眠,又兼心中谨记着新妇晨起敬茶的规矩,秦颂安睡得极浅,窗外才透进第一缕熹微,便轻轻坐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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