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成年男子“需要”娶妻以成家立户,他接受了,并幸运地遇到了秦颂安。如今,一个根基渐稳的家庭、一个前程似锦的官员,又“需要”子嗣来延续香火、来稳固地位、来圆满世人眼中的“福份”。
他之前的逃避、算计、自欺欺人,在这属于时代的“需要”面前,显得如此幼稚。
窗外夏蝉嘶鸣陡然尖锐起来,搅动着闷热的空气。谢琢一动不动地抱着妻子,却感觉怀抱空了一块。
窗外暮色四合,那株石榴树的新枝在渐暗的天光里,模糊成一片黯淡的影。
第42章 暗契
夜已深沉,竹心院内室的烛火也剪得只剩一点微光,将帐幔染上一层淡淡的暖黄,连带着帐内相拥的人影,也添了几分朦胧的安稳。
谢琢将秦颂安拢在怀中,白日里的风波似乎被这静谧的黑暗暂时抚平,却又留下更深的焦虑,唯有彼此的体温,方能提供一点点熨帖。
“今日有桩事,还未与夫人细说。”谢琢将下颌轻轻抵在秦颂安发顶,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刻意放轻放缓了语调,带着些安抚的意味:“今日圣上有旨,着我调任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仍兼翰林院侍读的衔头。往后怕是案牍劳形,要夫人多担待了。”
秦颂安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仰起脸:“户部主事?这可是实缺,恭喜夫君。”语气里带着为他高兴的真诚,只是那笑痕浅,底下仍压着一层白日里残留的倦意。
谢琢知她心结未解,手臂紧了紧,将她更密实地圈在胸前,继续温言絮语:“其实升迁与否,倒不算顶要紧的事。前些时日与陈前辈品茶,闲谈朝中掌故,颇有意思。就说咱们这位新任的顶头上司,户部周尚书,你可知晓,他家便有条不成文的规矩。”
秦颂安果然被他勾起了些许兴致,微微侧身,轻声问道:“是何规矩?妾身未曾听闻。”
谢琢见她肯接话,心中微松:“前辈说,周尚书家规甚严,其中一条便是,家中男子,需得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周尚书自己便是如此,当年他夫人三十有余仍未生育,族中长辈屡次劝他纳妾延嗣,皆被他以‘未至不惑,何以言绝?’为由婉拒。直至四十整寿,夫人仍未有所出,他便从旁支择一聪慧幼子过继,承祧香火,至今未纳一妾。”
他顿了顿,感觉怀中身躯微微僵了一下,便更放柔了声音,“你瞧,一部堂官,位高权重,尚能如此体恤发妻,持守家规。可见子嗣之事,虽为宗族要务,却并非人人皆急如星火,更非女子一人之责。”
秦颂安静静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未曾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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