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御史听罢,深深看了李和一眼,那目光似能穿透人心。李和坦然迎视,目光恳切。终于,陈御史轻轻喟叹一声,将文书收起,纳入自己袖中。
“李主事忧心国事,其情可悯。”
陈御史正色道,“此事既涉及官员风评,又有时地物证可疑之处,确属风宪职分所在。陈某忝为言官,自有闻风奏事之责。然,”
他话锋一转,“弹劾之举,关乎朝廷大臣声誉,非同小可。此份文书所述,我需另行核实,查证关节。此非仅为谢修撰一人计,更为朝廷纲纪尊严计。李主事可能明白?”
李和闻听此言,知事已成大半,连忙离席起身,拱手长揖:“陈公思虑周详,处事公允,下官拜服!一切但凭陈公裁度。”
陈御史亦起身虚扶一下:“李主事请起。分所当为而已。此事在未有定论前,务须缄口,以免流言滋生,反伤朝廷体面。”
“下官谨记,绝不敢多言一字。” 李和郑重保证。
又稍坐片刻,饮尽杯中残茶,李和便起身告辞。陈御史这次将他送至二门,临别时,忽然道:“李主事此番,倒是一心为公了。”
李和脚步微顿,回首再次躬身:“不敢当陈公此言,唯尽臣子本分耳。”
陈御史目送他戴上斗笠,身影没入巷弄渐沉的暮色之中,方才缓缓阖上门扉。回到厅中,他独坐片刻,取出袖中文书,又细细看了一遍,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从陈御史宅邸出来,外间暑气已消了大半。陈御史为人清直,在言官中素有威望,其态度又如此审慎,一旦查实,奏章上去,分量绝非寻常。
他压了压斗笠檐,加快脚步,径直往自家府邸方向行去。
回到书房时,心腹管家已掌灯等候多时。见李和归来,忙迎上前,接过斗笠与外衫,低声道:“老爷,那边今日有信儿传来。”
“说。”李和坐到书案后,揉了揉眉心。
“长宁侯府那边盯着的回报,谢大人自停职后,足不出户,每日只在书房盘桓。听闻翻检出许多旧籍古册,堆满案头,门房采买也极简,并无异常往来。”管家斟了杯温茶递上。
李和接过茶盏,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讥诮的笑意。
“闭门造车,欲盖弥彰。”他语气满是鄙夷,“真以为凭几卷旧书,就能将收受的名画漂洗成祥瑞?风雅其表,贪渎其里。可笑!”
棋局已布,关键之子已然落下,余下的,便是等待与更周密的准备。他深信,自己已然占据了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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