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琢闻言,忙握住她的手,恳切道:“这是哪里话。若无你,何来他?”他轻拂开她额角汗湿的发丝,语气温柔:“你好好将养,万事都有我。”
接下来的几日,谢琢告了假,足不出户,一心留在竹心院中守着妻儿。
他每日晨起便守在秦颂安榻边,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从汤药的火候,饮食的咸淡,到屋内炭火的冷暖,窗扉开合的角度,皆要仔细查验。秦颂安略一蹙眉,或轻轻翻身,他便立刻俯身询问是何处不适,那紧张关切的神情,惹得秦颂安又是无奈又是心暖。
孩子的诸般事宜,他更是不肯假手他人。襁褓衣是物他亲手挑选,料子定要江南来的软棉,贴身的里衣甚至不许用新布,须是浆洗过数回的细软旧布方可。乳母的饮食单子他亲自看过,叮嘱厨房务要清淡滋养,忌食一切辛发之物。
洗墨与碧桃私下悄悄议论,都说跟了三爷这些年,从未见他如此小心翼翼,又如此满心欢喜,整个人仿佛浸在融融春光里,连往日清冷的眉目都柔和了。
这般精心照料了几日,秦颂安气色眼见着好转,面上渐复红润,精神也健旺了些。
这日午后,春光和煦,暖阳透过蝉翼般的窗纱,软软地铺满榻前。
谢琢抱着的孩子,在室内缓缓踱步。小家伙方才饱足,此刻正睡得香甜,眉眼舒展,只有那茸茸的眉头偶尔轻轻一蹙,嘴角却微微抿着,似噙着一丝天然的笑意。
谢琢垂首,目光落在怀中那团温热柔软的小生命上,心底仿佛有一池春水被暖风拂过,漾开层层涟漪。他指尖极轻地掠过孩子额前细软的乌发,低声吟哦,声音缓而清润:“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秦颂安原本盖着薄毯正闭目养神。闻得这低吟之声,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丈夫与孩子身上,眼中便含了清浅笑意,轻声问道:“夫君方才所吟,可是《小雅》里的句子?”
“正是,《菁菁者莪》篇。”谢琢驻足,转身面向她,温声答道。
秦颂安笑意更深,眸中映着暖阳碎金,柔声道:“这‘休’字,意境确是极好。止息安宁,身心俱泰。如今我们一家人能这般相守,岁月静好,于我而言,便是人间至福了。”
她目光流连在孩子安睡的小脸上,沉吟着又道,“夫君既爱此句意境,不若……便为孩儿取名‘衍休’?取福泽绵延,安泰止息之意。”
谢琢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收拢。他并未立刻答话,只凝神注视着怀中婴孩恬静的睡颜,目光深邃。良久,他才缓缓摇头。
“休字固佳,寓含历经风波后终得安宁的祈愿。”他声音低沉徐缓,既像是在对孩子言语,又似在梳理自己的心绪,“然则,我为此儿所盼,或不止于此。”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