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并不喜欢拍照,因为照片这种东西比起记录生活更多时候会给他带来麻烦。
有关他的照片不是模糊,便是只拍到一个侧脸。
就在绝望几乎将他淹没时,他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几乎不再敢触碰的聊天软件。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注意到阿黛那个的头像,不知何时,竟换成了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合影。
他的指尖颤抖着,点开了那张大图。
照片里,背景是他们熟悉的卧室。
他自己闭着眼似乎是睡去了。而阿黛则亲密地搂着他的脖子,将脸颊贴近他的,正对着镜头悄悄地自拍。
阿黛的嘴角扬着一丝温柔的弧度,青灰色的眼神那么明亮。
张灵烨的手指失控般地将图片不断放大,再放大,贪婪地捕捉着阿黛的每一寸眉眼,一个电子钟清晰地显示着日期,恰好是去年的今天。
恍如隔世。
这四个字带着千钧重力,轰然砸碎了他数月来用以自我保护的所有麻木和冰壳。一直被强行压抑遗忘的滔天悲恸终于决堤的洪荒,在这一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呜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逃离什么酷刑般冲出了令人窒息的房间。
北方十一月的寒风如同冰冷的刀片,瞬间割过他裸露的皮肤,他却毫无知觉。他瘫倒在冰冷的室外,再也无法支撑。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在寒风中兀自亮着,那笑容刺眼得让他心碎。
第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终于冲破喉咙,随即是彻底失控的嚎啕。
他死死攥着手机,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泪水疯狂涌出,伴随着压抑太久的痛苦绝望一起汹涌而下,他哭得撕心裂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场永无止境的崩溃。
有人似乎被惊动,试图靠近,模糊的声音传来,但他完全听不见,看不见,整个世界都缩成了掌心那一方小小的屏幕,和屏幕里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从午后天色尚明一直到暮色四合,他依然没有从悲伤中抽离。直到几名闻讯赶来的消防员一把拽住了他他几乎冻僵的手臂,才将他从这场彻底的崩溃中勉强拉扯出来。
这件事之后,老板无声地批了他三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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