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看来,原澈听进去了。不仅听进去了,还记了这么久。当时的沉默不过是他一贯的忍让,直到离开这天才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折算成银行卡上的数字,折算成木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折算成一句平静到几乎无情的“你好好过”。
好好过。林再山苦笑着咀嚼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当时他以为是叮嘱,可现在他品出来了那不是祝福,是了断。
*
车驶上主路,原澈把脸靠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流过的风景。
原思邈单手扶着方向盘,瞥了他一眼。“行了啊,别一副死了人的脸。不就是个男人吗?”她换了个档,笑嘻嘻地又补了一句,“回岛上我给你介绍新的,比这个帅,比这个高,比他有钱,比他嘴甜。你想要什么样的?你说。”
原澈没说话。
“你喜欢眼睛大的还是小的?喜欢高的还是矮一点的?喜欢能说的还是闷的?”原思邈眉飞色舞,越说越来劲,“我跟你说,你以前就是见的男人太少了,逮着一个就当宝,等你回了岛上,姐姐带你开开眼,什么好的没有?”
原澈依然没说话。他知道任何回应都会让原思邈更加口若悬河,沉默是她唯一会自己停下来的方式。果然,过了片刻,原思邈自己也觉得没趣了,撇了撇嘴,调高了音响的音量。
原澈闭上眼睛。耳朵里的音乐是轻快的,女声甜腻,配着鼓点。可他的心却像被人攥着,一下一下地拧着疼。
这种疼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和林再山无关,而是一种迟来的、指向自我的疼,比单纯的失恋更绵长,大概是因为里面夹杂着对自己的辜负。可以说,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可怜,他对林再山的爱一直都是一厢情愿,毫无指望,仅仅是因为家里有钱,他既为难了别人,又囚禁了自己。
想到这里,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就像心里的某处有一个洞,风从里面穿过去,呼呼地响,像在喊痛。
车子拐进山路,两边的树密起来,光线忽明忽暗。车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原思邈把音响关了,车里的沉默变得更浓了。
就在这时,一道引擎声从身后逼近,沉闷而迅猛的嗡嗡声由远及近。原澈先听见的,他直起身,侧过头,透过后窗看见一辆深色的跑车从弯道后面拐出来,速度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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