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影子,倒映在那双昏花的泪眼里面,被赌徒全盘皆输的癫狂冲得支离破碎。
罗合裕笑着。
他仿佛真的在替凤元羲欣慰,因为的确,凤元羲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人非草木,总会如年轮一般在魂魄中留下或多或少的情谊。
但与此同时,他又在恨,恨凤元羲的欺瞒,恨命运的玩弄,恨他自以为选中了一条正确的路,却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已入穷巷,再难回头。
可他身后,分明是一条本该更加光辉灿烂的前路,触手可得。
“好,好啊。”
他冲着凤元羲哭着,笑着。
“奴婢愧对陛下、愧对先帝。陛下心有成算,大业既成,奴婢即便死在今日,也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火焰舔上雕梁画栋的藻井,一根蟠龙的横梁从天而降,直直落向罗合裕头顶。
一瞬间,火焰腾起,白发苍苍的老太监被掩埋在火焰与废墟之中。
凤元羲的脊梁委顿下去。
他缓缓地往后靠。
灼热的火焰四下围合,錾金的龙椅被热气灼得很烫。龙椅太大了,他的背后空空荡荡的,他往后靠了许久,才触碰到身后的椅背。
他靠在龙椅上,朝后仰起头。
漫天的火海舔舐着崩塌的金殿,冲天的火光里,他仿佛看着一片坚不可摧的天,崩塌在自己的眼睛里。
他其实没有强大到他想象的那个地步。
如果他可以进化掉所有人性,真的变成金殿里岿然不动的三清神像、变成柱石上怒目圆睁的五爪金龙,他也不会妄图在一个太监身上流连家人的温暖,也不会这么多年,都对罗合裕的异样无所察觉。
酆都建成那日,他让他手下的人查遍的曲台的每个人,除了罗合裕。
但真的变成一尊没有感情的塑像,又能如何呢?
他看着漫天的神和瑞兽在自己面前崩塌,被火焰烧成残骸,露出描金彩绘之下丑陋的木纹与漆黑的灰烬。
他平静地想,如果死在今日,也可以。
“……陛下!”
却在这时,隔着噼啪燃烧的大殿,隐约的呼声从殿外传来。
凤元羲猛地睁开了闭上的眼睛。
是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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