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摄影机,关君山显得从容而熟练,仿佛这样的场合在他看来与平时的开会吃饭也没多少差别。在等待的间隙,女主持开玩笑询问他等会是否要公开恋情,关君山坐在镜头前面,对她微微笑了笑,说“也许”,顿了顿,又说:“不过也一直没变过。”
他说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十分轻,几乎要被周遭的白噪音淹没,女主持反应了两秒,递过去一个追问的眼神,不过关君山没有接,而是调整了下坐姿,后背变得稍微挺直了一点,戴了腕表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面。
他开始接着讲起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比如家里请的第一任钢琴老师,是个很有才气的学生,自己之所以点头同意,是因为当初试课的时候盯着老师的手看了二十分钟,觉得实在挑不出毛病。
“那时候觉得喜欢一个人,可能会先看他的手指。”关君山陷入回忆中,随性笑了笑,不过又立马改口:“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幼稚。”
“所以绯闻对象是位钢琴老师?”女主持意识到什么,小心地这样问。
关君山摇了摇头,沉默了少倾,才开口:“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人很多的车站站台。”
是他最讨厌的场合,密闭空间,空气浑浊,周五的下班高峰,要同许多陌生人在一起挤来挤去。关君山光是回想就不自觉皱了下眉毛,回忆中断了两秒,又接着去想那时候林好达的脸。
“他遇到了点问题,无法解决,就回过头来,当时就那么看了我一眼。”
关君山边笑边想,那种有点期待又有点犹豫的眼神,在看见身后人的一瞬间,却刻意错开了视线,可能是因为那时自己冷着脸,看上去既不热心,也十分不好惹。
林好达那时候很瘦,脸很小,几乎一只手就包得住,也没多少肉,唯独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藏在老气横秋的镜框后面,睫毛很长很软,总像掩着一层透明的水汽。
后来很多次在床上,关君山也都故意那么做了,让那层水汽化为实质的泪水,很轻易地砸下来,变成晶莹剔透的碎裂的湖泊。一颗眼泪里就藏着一汪小小的湖泊。
他不觉得自己恶劣,只怪林好达承受的阈值太低。奇怪的是在他身上,关君山总觉得自己有一个无法满足的空隙,抱他吻他都无法填满缺失,只剩彻底的拥有,水才不会从湖泊往外倒流。
没过很久,助理去而复返,从镜头外递进来他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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