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君无戏言,则万民敬仰,四海归心,朝令夕改则君失其信,言亦失威!”
……
群臣沸反盈天,徐恒等他们叽里呱啦都说完,才徐徐道:“人即为肉胎凡骨,就有恻隐之心,仙师昔年有失,然而如今已思己过,我们要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朕接她回来并非私情,诸位有所不知,仙师病重,移居宫中太医也好照料,不仅仅一日夫妻百日恩,上天亦有好生之德。前岁登州王氏带着瘫痪夫君改嫁,与后夫一道奉养,数年如一日,可是满朝赞叹贞义双全。”
他还是那番假山下讲给郑扬之听的说辞,连语气也相仿。才将开口时郑扬之就瞟了眼上首,而后迅速收回目光,徐恒讲完,亦不经意从郑扬之面上扫过。
“陛下。”李相年纪大了,拱手前先颤两下,“皇帝一番话令臣深感圣心仁厚,然而昔年废后辱没天威,未治大逆不道之罪,仅只逐京入道,就已经是陛下仁德,从宽发落,早全恩义。今若还优待,只怕是善而不知恶,仁而无辨,慈而无断,滥施仁行。农夫救蛇,东郭助狼,皆反遭其害。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德之贼也。”
李相方才自宫门一路行来御书房,走得久了,都需人搀扶拥簇,此刻要下跪旁人急扶,李相却皆拒绝,颤颤巍巍趴到地上:“臣之忠言许逆圣听,却发自肺腑,天地可鉴,陛下须知良药苦口却医疾,圣君所畏非臣之口,乃是敬天道,畏民心,切莫因独念旧情而忘天下人!”
徐恒听完李相的话,最在意的便是“仁而无辨,慈而无断”这八个字,这简直触了他隐秘的逆鳞,但他却急急提袍绕来桌前,扶起李相:“爱卿年事已高,不必行此大礼,朕知道”
“报工部马侍郎求见!”
皇帝话没讲完,就被门外内侍高声打断。
今日的黄门不知怎地这般没有眼力,敢拦天子讲话,伺候在御书房里的内侍总管庆福也不管教下属下。
那黄门还让一步,任由马应星跪到门外,几乎贴着房门,朗朗呈情:“工部侍郎马应星冒死弹劾同部侍郎,李相之子李允,倚仗父权,勾结胥吏,于京师城墙修缮工标中收受巨贿,贪赃枉法!劣商中标必令工程糜烂,倘若城墙塌毁,蠹国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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