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余光打量最末一排的王玉英为了方便戴盔,她改梳蝉鬓,着一身铠甲,英风凛凛,她像位将军,但也无疑是位美人,寒冷的北风将她的两颊略微吹红,反增动人色。
皇帝视线挪下,瞥见甲下的红衣露出一角,不禁心里掠过一抹浅笑还是钟爱艳色,其实她的许多喜好一直都没变。
皇帝面上始终敛容,凛然威严,他收回目光,睥睨三军,目光如电扫过将士们的脸,声若黄钟大吕:“朕今执酒以告皇天,尔等皆朕利刃,此去北疆,勿令胡马再窥!”
将士闻言,激昂热血,士气大振举戟齐呼“万岁”,惊得鸟飞叶落,震得尘土四扬。
皇帝再举金樽,亲自斟了一樽酒,敬给主帅元万成,但递过去时手偏了几厘。他看王玉英一直静静瞧着自己,相信她明白这隐秘一敬。
皇帝将金樽递给元万成:“朕以此盏为将军壮行,许你先斩后奏,三军听令。”
元万成接过金樽,单膝跪倒:“臣一介武夫,蒙陛下知遇,此生足矣!此去必取敌首,不负陛下所托,还望陛下保重圣体,静候捷报。”
君臣礼毕,大军开拔。王玉英随将领们下阶,徐恒那些客套话她压根没怎么听,更懒得费眼力去观察旒珠后面那张脸。她刚才一直在估算抵达北疆的日期和将会遇到的敌情。
荆野亦随大流,转道下高台,离皇帝最近时也有五、六步距离,皇帝却垂眼低唤:“副帅。”
如雷的战鼓遮蔽了大半声音,但荆野依然听见,驻足转身,须臾,走向皇帝,作了个揖。皇帝未瞥荆野,反而俯瞰已经下台骑上马的那抹异色:“照顾好她,不然朕这回真杀了你。”
荆野旋即回应,斩钉截铁:“哪怕舍身殒命,我也必定护她周全。”
高台上最终只剩下皇帝和一班内侍、禁军。他立在风中,目送铁流西去,天地苍茫萧索。
大军星夜兼程,不敢怠慢,不到半月,已近北疆。天气越来越寒冷,风似冰刀,雪若砂砾,漫天扑面的雪令大军看不清前方,不得不停下休整。好在王玉英早提建议,做好准备,队伍里不耐寒的轻马和血热马已提前穿上马衣。
她这会冒着风雪,再次逐一视察马匹,之前已经下过令,却忍不住重申:“给它们多吃些干草,从现在开始只喂温水,绝不能让舔冰。”
驾部官员皆应喏,荆野在她身边帮忙,又抬首仰望,要翻过眼下山头,才算真正抵达北疆。可山上已经不见鸟飞,唯一的一棵枯树上挂满冰棱,北疆比他待过的阳关,比他的想象更极端和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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