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的眼睛，那是末日降临前七头十角的兽、是伪先知、是诱惑夏娃的魔鬼，也是摄像机、是强光灯、是他赖以为生的技术，他的欲望，他的恐惧，他的骄傲都在其中，那是一个艺术家不朽的灵魂，你知道如果你继续看下去一定会沉浸在他永恒的循环当中。
你逃跑似的冲出他的房间，踏上摇摇欲坠的楼梯，回到打字机跟前。你得完成这部剧本。你掀开盒子，里面只有短短一个标题：
“路易斯。布努埃尔或美杜莎的凝视”。
于是你意识到这个珀尔修斯神话中的怪物意味着什么，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你的手不停歇地在按键上敲击，直到指节发麻，饥肠辘辘，你感觉键盘和文字正在夺走你的生命，你疲惫、眼睛干涩，发白的头发掉了一地，口水都无法湿润嘴唇，你想，作家总是痛苦的，于是你坦然地接受了一切。你在一个中午，终于写完剧本，完成了自己和路易斯的命运。
你把它带下楼，带到路易斯。布努埃尔的面前，如同久远久远的过去，你来到菲利克斯。奎瓦街区，走进他被玻璃碎片围绕的庭院，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你新写的小说，你喝着他的酒，他慢慢地读完了全部。
路易斯。布努埃尔耸了耸肩膀：“你按我的要求完成了剧本，谢谢你，卡洛斯。”
“是的，这部电影不存在，也永远不会完成。因为我们都已经死去，只要我们的艺术仍留在现实当中就已经足够。堂吉诃德的故事将永远成为故事，堂吉诃德永远不会读到以自己为主角的骑士讽刺小说。”
你抬起自己的手，发现自己也已经衰老，甚至散发出腐朽的气味。你不再是贫穷的西班牙留学生卡洛斯，你是那个外交官家庭出身的学者、作家、编剧卡洛斯。富恩特斯。
你坦然地凝视他的双眼，拥抱亲爱的路易斯，就像你在信里一遍一遍写的那样，路易斯也抱紧了你。两个早已死掉的人互相拥抱着，享受着死亡之后的友谊，甘愿被美杜莎凝视的人永远留在了美杜莎身边，而你知道，珀尔修斯不是你，也不是任何人，而是美杜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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