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裴野的床床垫是学校宿舍的那种,硬邦邦的,上面就铺了一层薄薄的棉花絮的褥子,温则安有些不舒服,只做了个边,双手撑在床上分担压力。
裴野不反感温则安问他这种话,他反跨坐在椅子上,胳膊交叠,下巴搭上去,看向温则安。
“温老师,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我就是学不进去了。我有话直说,我家庭条件您也看见了,家庭收入全靠我爷爷奶奶的退休金,但他俩身体越来越不好,我要是上了大学......”
裴野耷拉下脑袋:“要是能跟你一样考上重点大学,倒也算了,可每年学校上重点的就是每个班前几名。我上个没什么水平含量的大学,混个学历,四年又一直花家里的钱,而且我肯定要去外地,如果我爷爷奶奶万一......”
话阀一打开,裴野就好像管不住自己了似的。
说完一大串,他有点懊恼说了这么多,但内心深处又仿佛在期盼什么似的,重新抬起眼看向温则安,嘴唇动动,但只叫了一句。
“温老师。”
当老师的,尤其是新毕业刚开始带学生的,慈悲柔软的园丁心肠还没被一届又一届的熊孩子们磨练成刀枪铁剑。
温则安有自己的喜欢的心腹大将,他的语文课代表。
也有各科老师公认的心腹大患,裴野。
但他知道,青春期的孩子都不坏,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开始形成自己的思想跟逻辑的时候,开始质疑世界,质疑长辈,然后大家把这种行为叫作叛逆。
“裴野,其实你这样成熟地思考问题,完全在老师对你的意料之内。”
温则安轻柔说道。
裴野诧异了。
他?
成熟?
老师们都说他年纪小不懂事。
“二十七岁有二十七岁为家庭负责的方式,十七岁有十七岁为家庭负责的方式,不能用同一套评判标准来审视每个人做出的选择。而为什么无论是老师还是长辈,都会不约而同搬出同一套说辞来劝说你,只是因为年龄罢了,年龄带来的社会经验跟人生阅历,是我们这群招人烦的大人唯一能提前传授给你们的宝贵东西。”
温则安手掌挪了挪地方,换个劲撑着。
“学习确实不能带每个人都走进知识的最高殿堂,你们以后也不会用知乎者也来日常交流,用三角函数去菜市场买菜,只是学习会把你们带到更广阔的路上去。”
温则安看向裴野。
“裴野,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心里装的全是你们这个家庭的未来。但是老师想告诉你另一件事,裴野,你的未来也在这个家庭的未来里。这个家能走多远,走多好,几乎就是看你了。”
裴野看着床边的温则安,他的目光温柔又悲伤,却又那么地充满力量,难道这就是教语文的人的魅力吗?
“可是老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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