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张桌子下边的垃圾桶,运气好的话,一早上的饮料瓶此刻都还在垃圾桶里。
男人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同样也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把空瓶留在了桌上,擦嘴走了。
趁老板娘还没出来收拾桌子,蒋彧飞快跑进去捡到了他盯上的目标,接着又在每个垃圾桶里翻找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脏死了。”老板娘人在后厨,但从出面口看见了他,大骂起来。
蒋彧充耳不闻,快速地翻着垃圾桶,在老板娘追出来之前,一口气捡了四个空瓶,跑掉了。
接下来的饺子馆和炒菜馆如法炮制,背着一身“要饭的”“小流氓”和“又脏又臭”的骂名,蒋彧捡了十来个瓶。
这第一阶段的战斗算是告一段落。他拎着这些战果去小区后街的垃圾收购点,换了一块二毛钱,花了一块钱买了两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剩下的两毛钱装进了汗衫的胸兜。
眼看一上午就快过去,今天的午饭是没有着落了。下午在日化厂这边转悠不出什么名堂,他只好出了巷口,沿着马路,朝洪城城区走。
日化厂这边的人不待见他他知道,他们总是骂他脏。他的确很脏,夏天还能随处接个凉水洗个澡,冬天就不行了。他还知道他们嘴里的“脏”有另外的意思,开始总是反驳,但越反驳,那些人越开心,渐渐的,他懒得争辩了。
到了洪城他并不满大街乱窜,而是找了一家熟悉的网吧,跟着进出的人便混了进去。
网吧里人满为患,烟雾缭绕,又臭又呛人,好处是冬暖夏凉,大家都忙着玩电脑,没人顾得上赶他。而最大的好处是他能在这里捡到很多塑料瓶,桌子上的,垃圾桶里的,还有一些滚到了桌子底下。
他趴在桌子下边掏空瓶,大腿突然被踹了一脚。上边的男人把他揪出来骂了一顿,怪他碰到了电线,让他游戏输掉了。
有时候会遇到这种事情,那些打游戏输掉的人,会把怒气发在他身上,踹他一脚,或者扇他两巴掌。蒋彧已经习惯了,只又瞥了一眼那个压在机箱下的瓶子,不舍地走开。
“小崽儿,过来。”
一个叼着烟的男人朝他招手,蒋彧跑了过去。男人掏出十元钱给他:“去给我买包烟,黄山,五块的,知道是哪个不?”
蒋彧点点头,接过钱,颠颠儿就跑了。
这是他在网吧里另外的“买卖”,替人跑腿儿。前台只有饮料和零食,买烟买饭就要去外边。也可以打电话自己订餐,但手机对于这些人来说也是奢侈品,不是每个人都有。他在这边混久了,运气好会接到这样的“大活儿”。
很快,他气喘吁吁把烟和零钱拿回来给男人,男人只说了句“放桌子上”,便不再理他。蒋彧站在旁边等待自己的报酬,男人打完一把游戏,却说没零钱,下回再给。
有时也会发生这样的事,让他帮忙跑腿儿,却吝啬那五毛钱的报酬。如果他再讨要,对方就会生气让他滚蛋,说不定还会挨上一巴掌,蒋彧只好走开。
但霉运攒多了也会遇到好事儿,下午就有个女的让他帮忙买炒饭,把找回的两块五毛零钱一块儿给了他。不仅得到这一笔“巨款”,女的炒饭吃不完,分了他一半。
这一天收获颇丰,他一共赚了四块跑腿儿费。转了那一片好几家网吧,捡了二十多个瓶子。
揣着兜里的钱,他又去了邓老头的牛肉面馆前转悠。他们家最便宜的素面三块钱二两,是洪城所有店里最便宜的。他躲在门口的电线杆后边,直到老板娘送餐出了门,才赶紧绕到后门,果然只有邓老头一个人在。
邓老头其实不是老头,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蒋彧把三块钱放在后门门边的矮桌上,怯声道:“老板,二两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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