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引水人了,江面变得开阔,雨势减弱,然而风浪变大,粗暴地推搡这艘为浅水设计的小船,吕西恩从船舱逃往甲板,寻找新鲜空气,发现菲利普独自一人靠在船尾栏杆上,看着河水,应该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了,雨在他的肩膀和背后打出大块水渍。
“本来打算看看风景。”法国人说。
“显然挑错时候。”吕西恩回答,涌动的浪潮加深了顶在喉头的恶心感觉,他只好背靠着栏杆,把目光转向湿漉漉的天空,小雨滴像糖粉一般细碎,落在鼻尖和嘴唇上。船猛地向左边倾侧,又摆回来,吕西恩攥紧木栏杆,双眼紧闭。
“这样不会有帮助的。”
“什么?”
“转过身,看着那边的山,越远越好。能让你感觉好些。”菲利普把手放在吕西恩背上,“慢慢呼吸。”
在雾气之中,低矮的丘陵看起来就像擦洗不干净的黑色污渍,但至少是静止不动的,在河水和雨云翻卷的天空之间提供了可靠的锚点。吕西恩强迫自己深呼吸,再慢慢呼出。菲利普上下抚摸他的背,动作很轻,心不在焉,很可能是出于多年的习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吕西恩往旁边挪了一步,假装是因为甲板晃动站立不稳。菲利普收回手,也把目光投向模糊的地平线。
“我还以为你很习惯出海。”
“我自己撑船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个问题。”
“自己撑船一般不会晕,但搭船出海是另一回事。”
“最远只去过澳门,当时也不是刮风天。”吕西恩揉了揉太阳穴,“别告诉我这种可怕的感觉会一直持续下去,否则我在见到海盗之前就先跳海了。”
菲利普耸耸肩,“有人过两天就习惯了,但我也认识一个渔夫,一辈子都晕船。”
“这不是真的。”
“是真的。他捕了二十多年鲭鱼,每一次出海都会吐。”
吕西恩发出又像笑又像呻吟的声音,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听见“呕吐”这个词。船冲过一个特别大的浪头,溅起的水滴洒到两人脸上,带着咸味,河已经让路给海。葡萄牙船队的黑色侧影出现在海湾里,最显眼的就是“波尔图猎犬”号,一艘巨大的三层甲板盖伦帆船(*01),把周围的双桅纵帆船衬得像一群折起翅膀的小鸭子。
“我可从来没有上过战船。”菲利普悄声说,看着逐渐接近的炮艇。
我也没有。吕西恩想,没有开口承认。菲利普走向木梯,准备取回放在下层舱室里的行李。吕西恩伸手拉住他,马上就后悔这个举动,法国人回头看着他,等他说话。
就说没什么,说刚才没站稳。“我有一个请求。”
他的声音太小了,菲利普凑近了一些。
“我们上了那艘船之后,你应该会和其他水手一起睡在大舱室里,我希望你留意任何古怪的举动和谈话,只要出现你觉得不寻常的事,都报告给我。我会从我的酬金里分出四分之一给你,就当是不留纸质记录的私人合约。不要告诉任何人,在船上我们也最好假装不认识。”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