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死了,丧礼都办了。”
“还活着。”年轻人上前一步,抓住老人发抖的手腕,“你看,我是真的,不是鬼魂。”
黄伯看看他的手,又低头看看他的脚,好像要确定他不是漂浮在半空中的。他怀疑地拍了拍吕西恩的脸颊,年轻人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提出异议。老雇工收回手,示意他们进来,关上商行的门:“你最好快点给神父写信,他们今晚才走的。你到底去哪里了?你阿哥到处找你,还跑来我这里问三问四。”
“这就是我想问你的事。”吕西恩回答,黄伯注意到他的眼睛发红,好像哭过,“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要走?连纸条都没留一张。”
“到厨房来,我慢慢告诉你,我刚好泡了茶。”
第25章 夜曲
黄伯说话的时候,吕西恩从头到尾只提了一个问题,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菲利普坐在旁边,一点点喝那杯他其实并不想要的浓茶,等这漫长的叙述结束,之后才能从吕西恩口中听到梗概。
疼痛仍然像一对钳子那样紧扣着他的肩膀,并且有加剧的迹象。菲利普很想站起来,活动疼痛的肌肉,可是气氛似乎并不允许,语言并没有阻碍他读出老人和吕西恩的脸色,菲利普思忖是不是有什么人去世了。茶叶的苦涩味道黏在舌头上,他实在想喝酒,转过头偷偷打量厨房,寻找酒瓶,最后在堆放着瓷罐的木架子上发现了目标。棕色玻璃,标签遮住一半,勉强能从最后几个字母判断是朗姆酒。菲利普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轻轻扭动脖子和右边肩膀。没人留意他的举动,老雇工还在说话,打着手势,好像要在空气中套住什么。吕西恩往前倾身,手肘支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听着。
“好吧。”吕西恩突然开口,用法语,显然是讲给菲利普听的,“我们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吗?”
“很多空房间。”对方回答,用商行区通行的那种略微变形的法文。
“谢谢。”
雇工并没有带他们上楼。吕西恩从橱柜里拿了几支蜡烛,提着风灯走上楼梯,直接走向右手边第二个房间,像是早就设想好了。客房宽敞,放着四张木床,窗户正对着码头,菲利普第一眼以为家具上落满银色灰尘,实际上是微弱的月光。菲利普想象吕西恩无数次走上这道嘎吱作响的木楼梯,推开过同一扇门,用同样疏离的礼貌和陌生行商说话。要是没有在“代尔夫特之星”号上遇到那一系列不幸,这些房间很可能就是菲利普在黄埔的第一个落脚点,他可能会在商行楼下和年轻的通事秘书擦肩而过,甚至会向他询问西江船只的动向,但不一定知道他的名字,故事绝不会来到这里,在这个漆黑静默的秋季夜晚徘徊不前。
“你在想什么?”吕西恩问,倾斜燃烧的蜡烛,让蜡滴到桌面上,再把蜡烛底部摁进快速凝固的一小滩蜡里。
“哲学。”菲利普说。
吕西恩怀疑地皱起眉,盯着他看了一会,笑着摇摇头,没有问下去。他似乎并不急着转述发生了什么,菲利普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发问的好时机。吕西恩放好最后一支蜡烛,在其中一张床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菲利普认为这是拒绝一切谈话的信号,于是也在旁边的狭小木床上坐下,弯腰脱掉靴子,准备睡觉。
“我们去广州的那天,你见过我的老师。”吕西恩忽然打破沉默,仍然一动不动地仰卧着,“你记得他吗?五十岁上下,黑色衣服,总是拿着折扇。”
模糊的印象。“记得。”菲利普回答。
“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加布里埃带我去见他。划船去的,他那天在拾翠洲监督出货。拾翠洲是个小沙洲,在城里,总之是个码头,你不知道也无所谓。我哥哥认为最适合我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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