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我高攀,咎由自取。
“喂……你!”见我咳血,向翎神色一变,不顾端着的公子架子,两步并作一步上前抓住我的手察看,“你这是跪在这的第几天了?”
他眉头紧锁了起来,我的手骨被他紧紧抓在掌心,竟是半分都动弹不得。
果然是人神有别,失去了修为的我在向翎手下连动都不能一动。
我也不顾他说了什么,身体向下俯去,拜着,低低贴着上一道台阶,鼻尖尽是自己鲜血染就、久积不化的铁锈气味。
“你干什么!”向翎抓着我的腕子,似是想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但这一刻不知道怎么的,我像是爆发出极大的力量,抵抗着他,腰弯了下去,头狠狠磕到上一道长阶。
我在跪他。
我以最卑微、最不堪地样子嘶哑着嗓子开口:“求向小公子让我见一面少君,我本有罪,但事关人数众多,闵清甘愿一人受罚,他人无辜。”
那个瞬间向翎表情变幻莫测,似是也看到了地上久积后化了又凝结的血,或是怜悯于我的落魄,过了半晌才开口,“……我帮不了你。”
“闵清,我帮不了你。”
他离我很近,眸子是极亮的,传说中向家三公子向翎眼中有永不熄灭的火苗,一生捍卫正道,但此时此刻居然透露着浓浓的失望。
而我眼中只看见了他腰间配的那把长剑,剑鞘黑中藏金,钩花极尽奢靡却显得大气,龙纹逼真,像是下一抹就能冲出外壁,咆哮着直上云霄。
这一抹金色刺痛了我的眼,呼出的气下一秒就要结为冰。
向翎没看我失神,自顾自说着,语气中带着外露的讽刺,“别再跟着那魔头了,我带你去找符意洲,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吗,那他必会保你一命……”
这句话顺着祁山冰冷的风一起灌入我的双耳,须臾后又消散,如飞雪一般溯沫在我口中呼出的微薄气息中。
我没有听他说了什么,只是一直看着他腰间那把龙啸。
曾经有一个人许诺要把龙啸带给我,说我天赋艳艳,为绝世惊才,不日必会大有所成。但是那个人冷面冷心,亲手废了我的修为,把我打入无白道,从此天人两隔。
我在祈山跪了整整五日,他却不愿来见一面,此刻我只觉得好笑。我的修为好笑,付出的真心与言语好笑,连这短暂的一生,都是好笑的。
双腿隐隐发麻,虬结的枝叶与苔藓被冰覆盖,刺入双膝和小腿,原来身体不痛了,心是还会痛的。
我被向翎强行拽了起来,他单手从腋下伸入,弄得我肋骨都在发疼。
看向他一开一合的唇,我发怔,许久后喃喃着打断了他的话,“不必了。”
“你说什么?”向小公子眼下一颗泪痣晃得我眼疼,他放开了手,似是万分惊讶,压下话的句末又不耐烦。
“人妖殊途,是闵清高攀了。”我再拜,这次他没有拦着我。
再次直起上半身,天旋地转间,我与向翎两相对视,这位天之骄子并没有想象中的洋洋得意,他眼神复杂,只是这么直直地看向我,像是要看入我的骨。
“闵清!”
是我听错了吗,他的声音居然有些惊慌失措。
耳边声音渐小,我感觉灵魂像是离开了身体,失去了修为的肉体凡胎再支撑不住,身体向后倒,直直从这长阶摔了下去。
祈山八百八十八阶的道,我不求死得痛快,但也能算是留了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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