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刀道道浸入他的骨髓,或许是伤口裂开了,血液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沾湿我的毛发。
眼睛被迷上了血污,我眨眨眼睛,难受地动了动爪子。被洗髓的容澹或许是感受到了,他脊背一顿,指尖很轻很轻地来擦我的脸,然后尽数抹到自己身上。
心脏在此时漏了一拍,我抬头看到他绷得极紧的下颌以及一双好看的眼。
——那双眼眸向来不含喜怒,不为尘世所动,但现在容澹只是静静看着我,眸如清潭,含着一抹明显的哀恸。
我怔怔望着他,居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
可能是洗髓抽灵真的太痛了吧。
风渐渐消了下去,容澹身上的气息弱了。我抽抽鼻子,于血气之下嗅到一丝干净气息,那味道很清很淡,像容澹本身一样平静。他曾经身为少君时灵息冷冽、气势威严,但抱着我的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梦中是无法控制情绪的,开心时会大笑,难过就会哭,恼了便会生气,不知道剥去完美外壳的容澹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飓风散尽,容澹双脚着地,却完全支撑不住,几乎要把我甩出去,我弓起背,正想自己轻巧跳开,又被他捉了回来,死死塞入怀中。
随着洗髓结束,周围万般景象开始变化,各种建筑拔地而起,一旁屋舍俨然,林荫小道从我们身下蹿出,通往大殿。树苗抽枝,花开花落,香气环绕于鼻尖,赫然构成一个真实世界。
我长大嘴巴,愣愣看着梦貘创造的世界,感慨妖力之强大,容澹摸了摸我的头,托起我的嘴巴合上。
我转过身,顿时被吓了一跳:一个半大少年跪在地上抚摸着我的脑袋,他眸色很淡,睫羽极长,青丝被束入玉冠,身着素白长衫。
小容澹正摸着我,眼中却划过茫然,继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庄生晓梦迷蝴蝶,我知道他此刻是入了梦,即将体验以前的回忆。
梦境中是夏天,烈日炎炎,林径道路滚烫,我被鹅卵石烫得一跳一跳的,一旁容澹面色无波,走路规规矩矩,连汗也不曾拭。跟着他走过一段距离,少年停在大殿外,朗声道:“叔父,我已知错。”
殿内一道身影批阅着什么,头也不抬:“十卷剑诀习完了再来找我。”
容澹银白眸中闪烁片刻,道:“我已习完。”
此话一出,我才发现他手上伤痕累累,暗红叠加黑褐色,在半大孩子身上显得着实可怜。容澹仿佛感觉不到痛,双手紧紧攥着,下一刻就能捏出血来。
容川发出一声叹息:“围猎乃是仙门常事,别人家是拔得头筹,你倒好,当着一众阁主的面放走了猎物。善是好事,但也需得分寸,你日后是要修无情道的,这叫叔父在众人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小容澹道:“那只小狐尚且年幼,母子分离,着实可怜。”
容川手中的笔停了下来,说:“兽终究是兽……我知道,你想萱儿了是不是?”
小容澹银眸一垂:“母亲去时我尚不记事,昨日围猎小兽悲惨,我于心不忍。”
“好啊,好啊……”容川勃然大怒,抬手便摔出墨砚,口中喝道,“自己母亲不认,反倒要可怜一只畜生,我看你就是不知错——就在这跪着,没有我的吩咐,哪也不许去!”
一道黑色墨迹甩出,溅了不曾躲避的容澹满身,容川胸膛不住起伏,终究是冷哼着转头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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