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施明面色灰败,嘴唇吐出几个字:“少…少君……”
容澹负手而立,衣裾平息,道:“自行去后山。”
地上的人转为跪姿,声音嘶哑,半晌才吐出一个“是”字,而后拔出剑踉踉跄跄地跑了,我看向石板上的痕迹,那剑痕深深入地,撬开石缝,可见施者怒意极大。
容澹掐了个诀,鹤銮殿门又自行修复闭上,他转身走来,单膝下跪,探了探木盆内的水温,道:“水凉了。”
他要取热水,却被我一把拉住:“你什么意思?”
容澹眼波微动,看向我抓在他小臂的手,道:“天锁囚内我便说过,我后悔了。”
——清清,我后悔了。
当时那个狼狈至极、沾满血污的身影与面前之人重合,他道:“少君之位架空,我也不再插手灵盟之事,除却两界大战,横雪均被锁着,不会再生事端。”
我问:“容澹,你要做什么?”
是没有听懂我的话吗,他唇边竟抿起,与方才威慑李施明的模样判若两人,道:“我知道你前来是为了天锁囚之事,闵清,这一次换我与之相敌。”
与之相敌这四个字来得沉重,我错愕道:“……你是不是修行走火入魔了?”
“没有。”他眸子沉静如水,却为我泛起波澜,“我意已决,不必多虑。”
“决什么决。”我并未领情,“没人会虑你,你才是不必多虑的那个。”
他不言,反手扣上我的手腕,注入灵力来探测经脉,我欲挣脱,容澹却拉着我乱动的手,又替我的双腿盖上被褥,道:“别乱动。”
浑厚灵力入体,灵台被他看了个遍,他说,“灵台与内丹并未伤到,三魂七魄完整,只是气息薄弱。”
容澹松手,我擦过被他摸过的地方,面色微冷:“与你无关,别碰我。”
他道:“你的魂魄已经补全完整,看来是都记起来了。”
我应的很快:“是。”
白帐下,容澹眉目褪去冷峻,道:“桃林山的那些事也都记起来了?”
“我记得。”我看着他平板无波的脸庞,心头浮上恼意,道,“容澹,你好自私,你只想让我记起你的好,却又不提灵盟的围猎和祁山的惩戒。”
他指尖一顿,替我掖好被子,说:“你若恨我,可以以牙还牙。”
“谁要以牙还牙!”我猛地打开他的手,喘着气,“我不是你,也不想成为你这样的人,你说的对,我来找你就是为了灵盟之事,因为你是容川的侄子、祁山的少君,他李施明一句话我便只能跪下来求你!当年你见我跪时怎么想的,现在又是怎么想的,你打不了曾经的自己,就只能去威慑李施明是吗?”
“捉弄我很好玩吗?我闵清不犯贱,灵盟破了石榴湾,我也惹你多年,此事就算我们扯平了!”我狼狈地别过头,瞒下哽咽,错过他想来抚我脸颊的手。
他的声音低沉:“是,我无能,杀不了曾经的自己。”
“那你如今又是什么意思?”我道,“无白洞一别,我没死是侥幸,我现在灵力低微,杀不了你,也不想……”
容澹睫羽颤动,道:“你来祁山,只为灵盟一事,并无其他私心?”
我看着他的脸,极其残忍地说道:“没有,容澹,若不是为了你叔父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来祁山,也不想见你。”
他滞留在我脸颊处的手似是被灼伤了,刹那收回,静静垂在身边,伴随着轻柔呼吸不住地颤抖。
过了很久,容澹说:“我知道了。”
这句话宛若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荡出波纹,震得我心都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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