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平静,直视我道:“若你想要这条命,那就拿去。”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太多,即是他不会杀我的承诺,也是失去妄念后对情爱的释然。哪怕我自私地爱着很多人,欠了他一命又一命,他依旧选择相信我。
我低头硬硬道了句好,推开草门,我回头看他,只道:“后日清晨来云璃殿寻我,一并启程,御剑须弥山。”
容澹道:“好。”
我心中不安至极,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容澹,若杀了我便能了结所有事端,你愿意吗?”
容澹没有答话,目光平静,静到没有半分波澜,我紧紧握着吹雨,避重就轻:“我是九尾狐,有不死之身,既然杀我可以拯救苍生,何而不为?”
他还是避而不谈,只说:“闵清,我不该让你记起来的。”
究竟是我的命重要,还是苍生重要?
立在吹雨上,疾风刮过脸庞,我心中没有惶恐与焦灼,只剩下无边的安定。想到预知梦,不经感叹命运狡黠,冥冥之中,后世已定。曾经断去三尾,我还剩六尾,若献祭给魔种五条命,再被容澹杀一次,我会彻底死亡,跌入轮回,然后投胎。抛去心中杂念,我一头扎进云海。
云璃殿渐近,我跃下吹雨,一路绕到正殿。大殿只剩符意洲、小碧、龙盈三人,我深吸一口气,撤去隐身符。后者皆是大惊,尤其是龙盈激动到语无伦次,上前抱住我,又抓着我的手臂四处查看,似是担心空梦一场。
符意洲眼中有哀伤,亦有化不开的柔意。龙盈退开半步,他并未来抱我,而是小心翼翼地拉着我的手,好像怕我会碎了:“是小九吗?”
这句话恍若隔世,三年一别,我错过了太多。我强忍泪意,带着鼻音道:“是我,我回来了。”
寒暄问过之后,我们坐定,龙盈道:“若不是你当日以命换命来救我,我恐怕早就死在了临云崖,清清,谢谢你,我无以为报。”
小碧欲言又止,我看出端倪,问她:“你身体恢复了吗?”
龙盈点点头,却又摇头:“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只是损了些龙气。”
她不欲多言,我单刀直入地问符意洲:“怎么样才能恢复?”
“下凡,入轮回,纳世间龙气。”符意洲言简意赅,“碧水说过会陪她去。”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龙盈本是龙女,虽然入轮回一遭会丧失记忆,但毕竟身世不凡,必将顺风顺水,更何况有小碧保护。想到这里,我心中释然许多,笑了笑,不再纠结自己下凡转世之事。
我一一看过三人的双眼,坦白自己的计划。一柱香过后,我隐去了双修之事,道来揽月录和魔种,再取出恶念交予众人观看。符意洲眉间紧锁,问道:“所以若要制成魔种,你需断尾五次?”
龙盈是见过我断尾惨状的,闻言忧心忡忡:“你断双尾后几乎是经脉全断,若是五条尾巴,岂不是要修为全失?可是凤凰只能重塑你的血骨,不能塑你修为。”
“是。”我承认道,“很可能会这样。”
“若魔种不能通轮回变过往呢?”符意洲看着恶念,它们在我手中极为温顺,但只要靠近旁人,便如疯了般释放邪气,“这东西威力极强,如果塑成,虽有轮回之效,但同样可能会具备毁天灭地的能力,重则难以掌控。”
我深吸一口气,坦言道:“我身亡后会带着魔种跌落须弥山,彼时虞情很可能会发狂,各族联手可将他和魔种一并封印在山中。”就像我在梦中看到的那样。
啪——!茶杯应声落地,瓷片飞溅,四分五裂,符意洲起身,胸膛不住起伏,声音发沉:“还有一点,若是容澹亲手杀你,那便是灭了杀障和情障,直接正道飞升。”
他说的对,这就是我的私心,我不想看到容澹去死。
我闭了闭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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