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竟体寒,肠胃也不太好,尽管来雍州三年但仍然受不太了羊肉的腥膻,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比如今日,他一般都会选择敬而远之。
所以那个看起来生涩紧张的小侍女走到他身旁时,他本想小声拒绝她的。
然后就看到她怯生生、颤巍巍地端上一盘五枚梅花蒸饺,小巧精致,蕊心是枸杞点下的一粒红,与昔年陆令从每逢新岁便会亲下庖厨做给他吃的如出一辙。
谢竟定在原处,忽然想起,这个时节若在金陵,昭王府庭中那一片雪白的品字梅该是早已盛放。
他怔怔地抬起头,见陆令从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与何诰的交谈,一手托着腮,依约是带了几分薄醉,正隔着重重灯影望着他。
第6章 二.一
在谢竟的记忆中,有相当一段时间,陆令从的目光是不会落在他身上的——倒也不是说就会落在旁的什么人身上,但总而言之,当日的他并没有那个本事时时牵住昭王殿下的视线。
陆令从头一回见到谢竟,还是在京城天字第一号的秦淮春酒楼里——小谢公子因为一道牡丹燕菜里少了味料,一言不发直接抬手就掀翻了桌子。
酒楼老板带着一众小厮木立在旁,埋首缄口,气儿也不敢出一声。牡丹燕菜本是豫菜,大名鼎鼎的“洛阳水席”中的头一道,秦淮春的掌勺还是为了伺候贵客专门紧赶紧学来的,仓促之间有疏漏,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人儿贵客并不领这个情。满桌精致小菜、白瓷碗碟随着新开坛的梅山雪酿一齐被毫不留情地摔得粉碎,遍地狼藉,壶内的香气瞬时就散逸出来,一溜烟儿往人鼻腔深处钻。
正堪堪踏上二楼的陆令从只看到了一个颀长的背影,朱红外袍轻薄,乌发如瀑而下,不曾加冠。腰身瞧着盈盈堪握,还是完完全全的少年人体态,也不晓得何来那么大力气。
他随口问身边引路的伙计:“哪家的?”
伙计显然是对这样的场景束手无策,有苦说不出,只得低声道:“殿下还不识得?那位可是......”
他愁得五官都挤在一处,敛了声,做了个“谢”的口型。
陆令从就算是再不耐烦“酸书生的穷讲究”,也该对这个姓氏有所耳闻。
春闱刚过,据传当日杏榜之下,有多少踌躇满志的举子看着那赫然写在会元后的“谢竟”傻了眼。莫说金陵,就是寻遍了姑苏钱塘这些诗礼胜地,也没有这么一号人物。还是后来有人从姓氏入手,提起时任御史大夫的谢翊,这才扒出来他原是谢御史次子,自幼养在故乡陈留,今春才进京赶考的。
再一仔细打探,这位一举将解元、会元都收入囊中的小谢公子,竟才满一十六岁。
惊诧有,称赞有,不忿亦有。后来不知是哪个有心人将他近作《西江吟》传了出去,一干非议者才纷纷噤了声。
金陵襟江带湖,一向是水陆枢纽、怀古胜地。可景色看在眼里虽同,感在心中却异,在京城活了几十年的文人墨客们也不知这么一个异乡少年究竟是生了怎样的感慨,落笔恣肆恢弘,竟似有千年绵绵不绝的余恨长愁深埋骨血。惊艳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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