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竟不太自然地用食指绕着尚未全干的鬓发打了个旋儿,松开,道:“不大,是我出门晏了。白日陪家父家母登栖霞山,归城已经傍晚,我等他们歇下才溜出来的。”
他又不太确定地添道:“想来宫中也会设宴罢?”
陆令从不答,只是说:“重阳阴,一冬温,明岁该有好收成。”
可是秋渐晚,夜浓又逢骤雨,凉意仍盛。他倒了一盏酒递给谢竟:“暖暖身子。”
谢竟接过,浅尝了一口,疑道:“毕竟这个日子,我以为会是菊花酒。”
陆令从显出嫌弃神色:“菊花酒里总有股药味儿。你要喝吗?这现成的不行吗?”
“当然行,”谢竟忙道,由衷地肯定,“梅山雪酿当真是好酒。”
“王府的梅山雪酿当真是好酒,”陆令从严谨地纠正他,同时十分满意,“今年没管住嘴,不剩几坛了,你喜欢的话来年可以多酿一点。”
他这么说谢竟倒不知该如何接茬了,毕竟这话从萧遥的口中说出来是调笑,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却叫他有些难为情。
好在陆令从很快问到了正题:“费这么大周章把我找出来,到底有何贵干?”
谢竟立刻道:“那日天晚了,神思不太清醒,很多话没琢磨好怎么说,但想着还是该说给你。”
陆令从失笑:“你跟我说话不必像面圣那般战战兢兢的,往后都不必。”
谢竟便道:“头一件,皇后不许我偷摸儿给你弟弟放水。”
陆令从仿佛毫不惊讶,只说:“那你便听她的话。”
谢竟皱眉望他:“她知道我是因为你才通融此事的,没关系么?”
“你当然是为我,她当然知道,”陆令从向他解释,“我还没出宫开府前,令章犯了错受罚,总来向我诉苦。但母后觉得我不学好,求情也是因为见不得她儿子受管教成大器,并不领情,还连着我一起骂。久而久之,令章也便不找我了,我也便不去讨嫌了。所以你尽力而为过就算了。结果如何,到底只是临海殿的私事。”
他看着谢竟难以言喻的神情,觉得挺有意思:“兴许你不太能明白这种关系——很少有人能明白,而且非得处在这个风口浪尖的位子才能明白。你哥哥待你很好罢?”
谢竟毫不犹豫地点头:“长兄如父,我们差十一岁。”
陆令从“哦”了一声,眨眨眼:“与我和令章一样。我小时候不懂事,便也总是想,为什么先出生的不是令章,为什么他不能是我哥哥。”
谢竟哑然,只能道:“真若那样,许多事倒可以迎刃而解了。”
陆令从挑眉,语气中不自觉带出了讥笑:“可以吗?我倒觉得未见得。”
他盯着灯火下谢竟清隽却稚气未褪的眉目,想他妹妹所言的确不错,这实在是个美人,最美在眼神的澄澈纯粹,和展颜时无意间漏出来的一星半点天真。那是被保护得很好、被十分小心善待过的证据。
这其实是陆令从对这一桩婚事最大的迟疑和诚惶诚恐。别人家珍而重之的璞玉,他不费吹灰之力接到手中,来日能不能给全须全尾地送回去,完璧归赵?
“猜疑、忌惮还有筹谋,在那四面宫墙里,永远不会因为父子、夫妻、兄弟而改变,古今从来如此。”陆令从忽半握住谢竟的腕子,轻轻挪到一侧,以防快烧尽了的烛泪落下来滴在他手背上。“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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