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要把事情掰开揉碎了,他是想要把话说明白,他只想解决问题。
这一日下来他真的很累了,身与心的疲乏甚至没法仅靠睡眠来缓解。谢竟抬声唤了一句,立刻有个小丫鬟来到门外应答,小心翼翼问,王妃有什么吩咐。
谢竟长舒一口气,道:“殿下呢?请他回来。”
小姑娘顿了片刻:“殿下……走了呀。”
谢竟揉着眉心:“我知道他走了。麻烦你帮我传一句话,让他回屋来,我有事找他。”
小姑娘这次吞吐了一番,才小声道:“不是……走了,就是走了,出门去了,不在王府了,不在金陵了。”
谢竟一时没能成功处理这句话,只是迟缓地低喃:“不在金陵了?”
“殿下午后从宫里回来便吩咐了周伯和我们拾掇行装,也没提做什么去哪里,只说得去个十天半月的,车马早套好了等在府门外了。中途去王家接到您,这才……一直到刚刚,殿下从屋里出来,才启程的……”
这一回谢竟听明白了,目瞪口呆坐在床沿上,怎么也没料到陆令从一句话不留,说走了就是真的走了。
第47章 十一.一
陆书宁绷着后背,两肘贴在肋下,只敢用前脚掌着地,蹭着石砖往前滑着走,以确保左右两边发髻上的步摇前后摆动的幅度不会超过一寸。从记事起她就没穿过这么长的裙子,层层叠叠堆在脚下,身后还迤逦出半里地,脚稍微一抬就能自己把自己绊倒。
事实上她连用嘴呼吸都不敢,几乎是屏着气挪到了临海殿正厅的主位下,竭力保持着只垂头但不屈后颈、只弯腰但不驼背的姿态,将两手捧着的茶盏举起,拿出自认为十二分毕恭毕敬的语气,开口道:“书宁请太后娘娘用茶。”
王氏虽然已经年逾半百却风韵犹存,细纹没能瓦解那张数十年如一日冷漠苛刻的面孔,依旧是坚不可摧的三九顽冰,连半条裂隙都没有。
她并没有故意装聋作哑晾着陆书宁,正相反,王氏居高临下端坐在凤位中,缓缓接了茶,以挑剔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的目光,审视着她这个名义上的孙辈。
“总算不同手同脚,只是体态太拙些,你去瞧瞧那些烧火的粗使丫头,也没一个像你这样畏首畏尾,半点不大方。”
陆书宁只能说“是”,然后试着把脖子抻得更挺一些,试图努力回想她祖母的脖子、她姑姑的脖子、她母亲的脖子——大家好像都很符合太后的要求,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天然便是清贵得体。
太后下令让她“留在宫里多住几日”的时候,陆书宁压根儿没料到自己一困就是半个月,不仅每天要到临海殿来应卯,更是在一群命妇宫人的监视之下学着怎么“做郡主”。
在她短短七年的人生里,“如何做好一个端庄的宗室女”这件事,是彻头彻尾的盲区。她在京中时还太小了,一日总有一半时间是被各种各样的人抱在怀里的,当然也就谈不上什么仪态礼数;雍州三年更不必说,她母亲从来不会像太后这些天一样,把“你要记得你是大齐的郡主”挂在嘴边。
太后和她的亲祖母吴氏比起来实在是拒人千里,陆书宁只能收敛了性情,也许不经意间还露了惧意,让太后误以为她是生来怯懦胆小。
她哥哥每日也得晨昏定省来向太后磕头,但陆书宁发现太后不待见她哥多了,一眼都懒得多看,偏陆书青进退得宜,被怎么为难都不会出半分纰漏,简直像背后有人牵着线排演好的木偶,太后揪不到他的错处便更加不待见他,他就更加十全十美。
陆书宁平时几乎要在临海殿待到傍晚才能获准回去,但今日她的皇帝叔父突然驾临,对她的训练便暂时停止。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