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竟没有被半掩的窗外鸟鸣啁啾打扰,也没有发现立在外间看他们的陆令从,只是安静而专注地凝视着陆书青,良久,不知想起了什么,悄悄弯了弯嘴角。
祖宗规矩,天子在四季农闲时围猎,是为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然而这样的盛事往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一年四回更是劳民伤财,谢竟印象中先帝在时也就是隔年才有一回,陆令章登基三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谢竟有自己的车马和随从,但因为算是明目张胆投了王家,也就索性不去众臣之间让彼此尴尬,直接上前向王俶见过礼,王俶没什么表示,点点头说声“跟上罢”,他就默默地跟上了。
昭王和长公主兄妹被簇拥在皇帝銮驾旁,俱是骑马随行,猗云拉着马车跟在其后,想来两个孩子都在里面。谢竟还看到了王俶的长子王契和次子王奚、崔淑世夫妇,并且注意到一件十分特别的事——围猎顶多是天子嫔御随行,很少见臣下携带女眷,但崔淑世既没坐在车中,也没与她丈夫同行,反倒是紧随王俶马侧,恭谨顺从,时不时与其交谈两句。
谢竟平日在相府书房碰到王契的次数多一些,据他观察,王俶并不怎么倚重他的次子,王奚在朝中也只担闲差。反倒是与其夫一向不和的崔淑世,在脂粉堆里受排挤,却得了王俶的器重,不然那日也轮不到她亲自动手给谢竟下毒。
崔淑世是将门出身,有些铁手段、真本领并不奇怪,可为什么她也会被下一样的毒?又或许是因果颠倒了——王俶唯有用毒把崔淑世控制在手中,才敢放心让她为己所用?
圣驾抵达汤山脚下,百官各自安营,陆令章兴致仿佛颇高,笑着说“许久未与皇兄、皇姐这般聚在一处了”,于是兄妹三人便带了一小队轻骑径自上山行猎,到傍晚方回,又在大帐设宴,席间只天家几人在座。
谢竟的品秩够高,可以独居一帐。他本是禀着有事没事都去王俶眼前晃悠着的想法,打算不请自去到相府的帐中蹭饭吃,然而还没成行却已有仆从进来,跪在屏风外道:“请谢大人用晚膳。”
谢竟骑了半日马身上疲得很,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只道:“搁着吧。”
那仆从却不走,只是又加重语气、意有所指道:“长公主今日拔了头筹,赢过陛下与殿下,大悦,特地命人烹了鹿肉,请诸位大人品尝。”
谢竟心中一动,睁了眼下得榻来,慢慢踱到屏风外,只见前后跪着一男一女,俱是寻常内侍宫人打扮,但男子的外衫下摆因褶皱而稍堆起来,露出里衬的一角,却绣着一只白鹤。
他瞬间了然,是鹤卫,是陆令真的人。
“既是长公主美意,那不妨尝尝。”谢竟走到案几前坐下,后面捧着食盒的侍女膝行上前,那鹤卫向她说了句“伺候好谢大人”,便退出了帐外。
谢竟一愣,随即就见那始终躬腰埋首的侍女抬起头来,两鬓的碎发不再遮掩面孔,一双熟悉的眼便对上他的视线。
“银绸!”谢竟以气声惊呼。
他们最后一面是在王府大门前,银绸目送他与陆书宁远走。听陆令从说她三年来一向都是各地奔走,大多数时间跟着商队打理财货,回到京中便悉心照顾着陆书青。谢竟从前并不觉得银绸要比他年长几岁,皆因她一向保养得宜打扮入时,可此时相逢,却是肉眼可见的消瘦许多。
银绸笑着握了握谢竟的手指,轻道:“王妃受苦了。我前儿才从云州回来,没能一早见着王妃。”
谢竟与她相视,昔年王府内朝夕相处、笑语欢声便全都涌上心间来,千言万语只能付作一句:“我欠你太多了。”
银绸却摇摇头:“王妃当日摘星楼解围一恩,我本就抱定了主意以命相报,何况又得幸抚养世子和郡主这许多年,个中的情分,岂在一个欠字上?”
谢竟只是唏嘘,又想起自身此时处境,忙问:“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长公主派人传了话,说这些日子春猎,她怕无法时时陪伴两位小主子出什么差错,就让我随行,也好多个照应。这会儿各帐都忙着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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