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谢竟以为陆令从这个校尉就是干着玩玩,但在营中观察了一两日才发现远不止如此。明面上,除了夜里睡觉,陆令从起居操练都与兵士们在一处;私下里,上面郑骁有话会找他商议,下面士卒遇事也会通报给他让他拿主意,陆令从的确在“西大营”这个完整、合规的常备军事建制单位中担任着重要的一环。
入夜喧哗止了,陆令从舀了水,在河滩边上洗衣裳,谢竟坐在一旁,就着不远处的营火看了他一会儿,问:“你知道你顶多在这里干一个月吧?”
陆令从点头:“我一早跟人说自己是羽林卫里调出来帮郑骁忙的,不定哪日还得调回去,便是突然离开,也不会有人生疑。”
谢竟沉吟片刻,又问:“你挺满意这份差事?”
陆令从停了动作,回头看他一眼:“谈不上,只是机会难得,错过就没了。”
谢竟心道,以陆令从的身份这辈子确实很难有实实在在掌兵权的机会,但转念一想,他又不觉得陆令从会对“兵权”这种东西产生什么执念。
“那如果现在许你领兵出征,你愿意么?”
陆令从想了想,道:“但凡要动兵戈,便意味内忧或者外患总要占一样,若是前者,十有八九是流寇作乱,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就是百姓;若是后者,想必不是一月两月能打完的,更要大笔的钱粮养战,国库里才怎么一点儿?到头来还是要设法从民间赋税里榨。”
他停顿了良久,才道:“我只能说我有心愿,有抱负,但我不能说我喜欢。”
谢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陆令从的出身,决定了当他执掌帅印时,他与朝廷绝非仅仅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他并不能像其余将领一样,食官家俸禄因此为国朝卖命,随时可以撂挑子乞骸骨;他应该是天家的代言,是苍生父母的象征,打赢一场仗不意味着军功,而意味着对子民无条件的庇护和哺育。
因此,若他面不改色地谈论是否“喜欢”领兵征战,便是漠视了他的臣民为战争付出的一切牺牲,甚至将这些代价儿戏,是至为不仁、至为残忍之举。
“长居上位,便容易目下无尘,把一己的心愿、抱负凌驾于士卒性命之上,一将功成万骨枯。”谢竟低声开口,试着推测,“所以你把自己的姿态低下来。你想到有朝一日我兴许也会调任兵部,所以你让我也把姿态低下来。”
陆令从拧干了衣裳,道:“是这个道理,只是我的本心没这么坦荡。我说抱负,就是世俗意义上的建功立业、封狼居胥,后世史书中写到我,别只有昭王这个名号罢了。”
他又接满了一盆水,走回来架在火堆上烧着,转眼望着谢竟:“但对你,这些念头我全没有。我初衷不过想让你来散散心罢了。”
前些日子陆令从一直是和李岐同住,狭小的帐内一左一右两张窄榻,这个天气也不用盖什么,将就着便睡了。如今多了个人,李岐便去他姐夫那里住,把帐子让出来给谢竟。
明明分开也能睡,但他们还是把榻并在了一起。没有提前商量,也没有不约而同,好像只是成了本能,彼此都下意识地觉得睡在对方身边才是常态,都用“习惯了”来给那么理所应当地同床共枕找借口。
谢竟坐在榻边宽了衣,不多时陆令从端了那盆烧好的水进来,道:“泡一泡脚好睡。”
水还冒着蒸气,谢竟挽起裤管在水里过了一遭,差点烫掉了皮,叫着将腿抬了起来。陆令从便在他对面搬了个凳子坐下,脱了鞋袜自己先把脚放进去,又让他慢慢把双足浸下来,踩在他的脚背上。
谢竟就想起成亲那夜,在耳房的汤泉中,他也是因为怕烫,便这样踩着陆令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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