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淑世移开自己的手,侧过身不去看谢竟,只把秀挺的后背留给他:“四月初二那日,一早有人候在林中,不会真让你与令郎给老虎咬死,但会确保你母子二人最终都下了那片断崖,进了那处洞窟。”
“断崖不可攀援,唯一的出路便是世子逃脱的那个洞口,而那里原本有羽林军日夜戍卫,为的是在第一时间看到,究竟出来的是你儿子,还是你自己。”
谢竟心落下,轻声接着她说下去:“先出来的若是我,想必羽林军立刻会将洞口的位置透露给昭王;若先出来的是世子……想来我便该留在洞里,变成一堆白骨了。”
“那我便不晓得了,兴许也要留你一命呢?”崔淑世盈盈笑了一声,“毕竟世上没人比你更了解昭王,这样知己知彼的好帮手,就算不能真心为王家所用,把你锁起来动几道大刑,也未见得就逼问不出什么。”
谢竟已然习惯了她时不时的乖戾,只是继续问:“既然夫人此时还能光明正大为我诊治,那想必,在王家看来,先出来的是我了。”
崔淑世平声道:“羽林军守错了位置,世子逃脱后先带人寻到你交给我,我伪作出在洞口发现你,把你带回相府,昭王继续在山中假意搜查,三日后,方放出找到世子的消息。”
谢竟一愣,随即意识到他在洞中的猜测一半中了,一半没中:相府确实派了人,但派的人并不听相府的话,或者说,不只听相府的话。
“羽林军不盘查你?即便发现不了一个孩子,把我丢到洞口再伪作找到,这样折腾,怕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罢?”
崔淑世声调一扬:“正是这个话,我也纳闷儿,究竟是谁,有这样登天的神通能压过相府,叫父亲亲自安排的羽林精兵全都昏了头,‘守错了位置’?”
谢竟顷刻回想起那日与张太傅交谈时,对方提及过的一句:“今上当权,即是王家当权么?”
他感觉一阵寒意悄然漫上后脊,侧目试探着问崔淑世:“……‘上面’与夫人通过气?”
崔淑世仿佛听见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回眸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这相府里瞎子确实不少,可我不瞎,这点鬼蜮伎俩尚还瞒不住我的眼,用得着什么上面下面与我通气?”
她语罢站起身要往外走,谢竟回神,出声急道:“最后一问!”
崔淑世驻足。
“夫人究竟为何要对我伸此援手?我知道下剔骨弦那次夫人让我‘不要反抗’,也是为了护我。”
崔淑世在原处顿了顿,半晌,只是抬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内。
发生在春猎尾声的这场变故因牵涉重大,在金陵掀起了轩然波澜。消息的来源不知,但入汤山搜查的人多口杂,就算漏出什么风声也不奇怪,因此京中百姓便也就“恰好”获知了种种版本不一的“私家秘闻”,不管细节如何,最终的结果都是谢之无为了独活,不惜把世子弃在洞中自己逃生,甚至在获救之后,明明清楚世子与他就困在一处,却不曾对昭王府吐露半点线索,分明就是铁了心要亲骨肉丧命。
听说昭王殿下快发了疯,亲自领着人几乎把汤山倒翻过来,整整三天三夜才在一处断崖下寻到世子踪迹,可岩壁下到半程实在难攀,殿下救子心切,竟不惜纵身跃下,伤了左腿,才将世子从生死边缘上拉回来。
又说殿下动了大怒,不顾腿伤寻上了相府大门要拿谢之无的人,虎师旧部直接封了半条街,到底被王相劝住,没真动武。这却不是道听途说,与相府邻近的权贵们全都悄悄趴在门缝儿内看着呢,谢之无不久便灰溜溜从后门回了乌衣巷,这些日子躲在府中,打着养伤的旗号闭门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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