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不管查出什么,无非是把九分真的事情变成十分真,有多大区别?他自己心中想必早有打算,你若是怕他伤怀……这三年伤也伤得够了,岂在于这一时?何况他的心性之坚忍,你是最清楚的。”
陆令从打量一回她,“你怎就知……我是不敢告诉他?”
陆令真失笑:“昨儿你前脚出宫,青儿后脚就过来含章殿,支支吾吾说从鸡鸣寺回来后这些天你总是心不在焉,问我晓不晓得出了什么事。而宣室探查的结果你一直没说,我思前想后,便只能是这一桩了。”
陆令从揉了揉眉心,拾起他的来意:“既猜到了,怎么还上那奏疏添乱?”
陆令真瞟他一眼,冷笑:“你自家心乱,怎么倒怪起旁人了?”
陆令从没和她打嘴仗,也没反驳她,默然片刻,却是颔首承认:“是我乱了方寸。昨夜没怎么睡着,脑子转不动了。”
陆令真与他各自坐了,道:“朝廷对于让我和亲这件事,想来是喜忧参半。一面怕我嫁得远了,倘暗暗与你策应,他们是鞭长莫及的;可另一面,若是能拿住了我,于你却也是胁迫掣肘。”
“和亲”曾经是相府在知悉谢竟行踪之后,挟持陆令从回京的权宜之计,本就没有在朝中公开议论过,后来被陆令从以交割虎师兵权的代价按下,也就无人再提。
陆令真继续:“正因有这两面的思量,他们不是不提和亲,而是尚未裁定。我现在忽然这样着急忙慌地上表请婚,朝廷必然警惕,疑心我是为了不愿远嫁,才答应随便在‘京中’寻个人家。”
陆令从应她:“我原是想,无论是否和亲,设法为你拖着婚事。你若是自己有自己的计较,该早说出来。”
陆令真望着殿外四方的中庭,想了想,道:“如今嫂嫂既已回京,相府崔夫人那条线业已搭上,这些年的筹谋也到了该摆上台面的时候。可望见的一两年内京城必然生乱,漠北若趁虚而入,你是先攘外还是先安内?”
陆令从神色一凛:“你这是想借和亲之机先逃去边州,再做个守将?”
“我是不可能真去做那名正言顺的建威将军了……若想要远远地离开宫城、离开金陵,到外面的天地去看一看,只有这一个法子。”
陆令从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既将这些话说出了口,便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当下只道:“你要想好在母亲那里该怎么说。”
“我晓得,所以才一直将这个主意留到今日……如今青儿和宁宁都侍奉在母亲膝下,就算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在身边,也能为她开解开解。”陆令真一笑,“何况我又不是一辈子留在那里,你一年中京城与漠北之间尚能辗转两趟,待来日事成,说回来也便回来了。”
陆令从沉默半晌:“长公主早是独当一面,我本也没想着能左右得了你,”他起身往内殿去,妥协道,“说说罢,你的成算。”
谢竟一人抱膝在廊下坐着,透过月洞门能看到外面下人们进出,手脚利落,训练有素。他曾吩咐过他们阖府上下俱要日日洒扫,但他自己始终没有踏足过父母、兄嫂和谢浚住过的旧屋,像守着戒律,一旦触了线便要引得什么山崩地裂的天谴。
从五月十九先帝的生忌之后,谢竟没再私下见过家中任何一人,陆令从未在暗室中与他碰面,也没有设法传递任何消息过来。前日在相府偶遇崔淑世,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宣室在相府书房的隔间内是否有什么发现,但崔淑世只是摇头,称她那日仅仅守在门外望风,至于里面的人究竟查到了什么,她不晓得也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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