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旁人不一样——在昭王府里,他与“礼教”之间的距离,甚至比在乌衣巷里还要远。而寻常的王侯官宦人家,即便是正室也绝不会日日与夫君宿在一室,更不必提深宫之中。
若他真做了皇后,等在前路的会是什么?他不知道临海殿漫长的夜会不会只有他一人独眠,不知道陆令从会怎样处理与作为东宫舅族的陈郡谢氏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他是否不得不与很多人共享陆令从。
在他第一次产生这些问题时,陆令从还并不喜欢他,甚至他好像也还并不喜欢陆令从。他只是在有些哀恻、有些怜悯地以一个旁观者视角揣度王氏的想法,就算无可避免移情到自己身上,也仅止于叹惋过去自在、任性的生活。
可今时今日不一样了。他和陆令从的关系不一样了——他们许过从一而终了,不是吗?
这些问题就不再是一句简单的“他与陆令从彼此信任”能够解决的。五内百味,千千万万种顾虑、猜疑、算计、退让、取舍、制衡,才是天家夫妻。
到头来他所能掌控的,居然只有陆书青这一件事。
醉酒让谢竟措辞有些滞缓,但脑海中还是清晰的。他伸手握住陆令从的掌,诚恳而茫然道:“我很想一直陪着你,我也很想百年之后堂堂正正与你合葬一穴,我想做你的皇后。但是也许……我难以胜任。”
其实他不必言说这些,陆令从刚才住了口,就代表所有他这些举棋不定和困惑,陆令从已然全部想到了。
“那么你就不必勉强自己胜任。”
谢竟闻言一怔,陆令从反握住他的手:“龙椅对我来说从来也就不过一把椅子,我可以让给令章,如果代价是失去你,我干脆不去做这个皇帝。”
“为什么?”
陆令从抬臂,用手指轻轻戳着谢竟的脸颊,慢慢往上推着他的唇角,推出一个有些滑稽的笑来。
“我不想看今日那样的笑容,再消失在你脸上。”
第86章 二十.三
舟车辗转一月,时令已然入夏,方才到了陈留郡境内。乌衣巷寸土寸金,还要与旁的士族共享,谢家的祖居地却不似那么逼仄,仅仅浩荡恢弘的宅邸便占地数百亩,更不必提外沿广袤的产业。
谢竟从小深居内院,又离乡五年,连他自己都绕得一头雾水,最后还是靠询问佃户才找到路。
傍晚时分,农人荷锄返家,纷纷打量着陌生的远来客。谢竟抬臂掀起车帘,定定望了一会儿,忽然陆书青从他肘下钻出来,先是把脸整个仰起,好奇地观察谢竟的神情,再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地平线尽头是成排高嵸的杨树,饱满的红日被悬吊其上,树梢尖锐、苍凉地刺破了斜阳的边缘,血色声势浩大地滚落下来,惊起暮鸦,四面飞去。
陆书青生来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风景,远处寺内传来闷闷的暮鼓声,古拙浑厚,一如中原河山。
谢竟把陆书青抱起来坐在车辕上,伸手指给他看:“这就是娘长大的地方。”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