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至于另一位兵卒,则纯属是因为胆小懦弱,做不出眼睁睁看着活人断气的事情。
“他们两人合计了一下,给一个已经烧得难辨面目的小厮换上谢浚的衣裳,把人混在尸身中运了出来,设法藏起。你那时正跪在神龙殿前不死不休,张三只能通过吴家的旧识找到我舅父帮忙。当天深夜,我趁乱离开金陵去与虎师会合,将谢浚带了出去。”
谢竟听罢,久久沉吟。张三比之于他们这些所谓的“天潢贵胄”,也许只是无名小卒、尘埃芥子,史册不会抛却王侯将相转而去记录一个无名氏的生平。可恰恰是这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救下了谢家唯一的后人。
他们当年不是在向张三施舍恩惠,而是在为未来命途难测的自己留得余庆、种下善因,在多年后的某一天结出死里逃生的果来。
“那三日千头万绪,大起大落,有两件事我深以为憾,”陆令从回忆道,“头一件便是我当时连夜离京,不敢耽搁半刻,所以没来得及亲口向张三和他那同僚道谢,更不知道他们如今在何处安身。救谢浚的其中曲折,还都是我舅舅转述给我的。”
谢竟轻轻抚了抚他的胸膛,安慰道:“虽然同名姓者甚众,但等尘埃落定,我们一起去慢慢找,一个一个人地找,一定能够找到。”
陆令从覆上他的手背,牵起来贴在自己腮边,继续道:“第二件,是我得知谢浚未亡太晚了,而那时辰临刑在即,我最终没能来得及将这件事告诉岳丈和谢大人。”
他感觉到谢竟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不由将人死死按入怀里,嗓音微颤:“只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你父兄就会知道浚儿还活着。”
谢竟伏在他身前,很长时间没有说一句话。陆令从比他早四年领悟到这种功亏一篑、无力回天的悲凉绝望,那一刻他觉得生为肉体凡胎的人实在太过渺小,造化像猫玩弄老鼠一样肆意地、恶劣地戏耍着人,命运落下来时轻如飘絮,生死离合对于凡人来说又重若泰山。
陆令从感觉到肩上的衣料略微有些湿润,可谢竟抬起头来时却又不见泪痕。他也已经不是那个能跪在公车门下大放悲声的小谢公子了。
“我这次去到陈郡,田产大约荒了一半,祖宅倒是还在,可是内里应是遇上过流寇,已经凌乱不堪、生了杂草,还好当年把你少时字画带走了,那是无价之宝,丢了要一辈子后悔的。另外,我没有看到有人居住——也许大家都一早迁走了,这是好事。”
谢竟喃喃重复:“没有人了……都迁走了。”
陆令从自衣襟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略显破旧但十分干净的布老虎,送到谢竟面前:“我看这个掉在你床底下,想着也许是你小时候的旧物,就洗了一下,给你拿回来了。”
谢竟目瞪口呆地接过,布料已经被岁月磨得又薄又粗粝,里面填的棉花也漏了大半,可是针脚却是几十年如新的细密、整齐,彩线当初在慈母手中的情状,依稀可辨。
这是在谢竟很小很小、比陆书宁的年纪还要小得多时,他娘谢夫人亲手一针一线为他缝的。
现实
第89章 二一.二
谢竟将小小的布老虎揣回自己心口,突然有些困惑道:“你不像个人。”
陆令从问:“怎么会呢?”
“人说夫妻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实在不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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