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竟并不惧怕漫长的跋涉,他只怕若是他走了,把儿女孤零零剩在王府,日夜怎么能安寝?
可是他又该如何带他们上路?他们未必能获准被他带出京城——陆书青几乎是必不可能;即便真带了出去,他手无寸铁,小小的飞光都用不明白,连自保尚成问题,何谈庇护他的孩子?他在京中这些年除了做案头差事,柴米油盐一概不通,人情世故一张白纸,又该倚仗什么供养他的孩子,让他们免经风雨?
在发现至亲任人宰割、而自己束手无策之后近一个月,那种深切的绝望和无力终于迟来地淹没了谢竟。
耳边窸窸窣窣一阵,陆书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知无觉、仅凭本能地搬过谢竟一条手臂,让它横展开来,然后迷迷糊糊把自己的脑袋枕上去,还在母亲肘窝里蹭了蹭。
谢竟在黑暗中一愣,心瞬间酸得像浸在梅子汤里——这让他该怎么舍得走?
正月初一,新帝陆令章践位祭天,改元景裕。因其年仅十六岁,尚未加冠,故由太后王氏与右相王俶共同辅政。
而有鉴于被陆令真拿鞭子抽了一顿的教训,羽林卫再次找上昭王府的门时带了兵刃,显然来者不善。
为首的校尉大概是因琅琊王氏掌权已成定局,有了天子舅族的撑腰,胆子更大。他们又不是要杀人放火,不过赶走一个被昭王亲自休弃的废妃罢了,即便陆令从回来问责,又能翻起多大风浪?
因此这一回他全然抛弃了“先礼后兵”那一套,直接带人破门闯了进去,一路长驱直入。
家丁有的返家还未归来,一时集结不全,周伯领一众小厮侍女拥出来,勉强将他们拦在中堂之下,而银绸和陆书青正待在药房中,听到动静,还是无可避免地直面了这一场冲突。
银绸立刻将他护在身后,斥道:“持械强闯王府,你们疯了不成?”
那校尉嗤笑道:“姑娘这话荒唐,若我们进来是强闯,那罪臣之后谢氏一连住了这大半月,岂不成了鸠占鹊巢的强盗?”
“废立王妃乃昭王府家事,”周伯问道,“即便是驱逐,也该由殿下来亲口下令。肆意插手臣子家事,莫非这就是咱们王相的辅政之策?”
那校尉一顿,他自己逞威风倒罢,却是不敢给相府惹上这样的口实的。他扫视着仆从们:“你们一个个如此回护他,倒让我好生奇怪,莫非——所谓的什么休妻废妃,不过是昭王殿下玩的一手阳奉阴违,用来做个障眼法,好将这罪人偷偷养在王府里?”
这一下说中了众人心事,一时都未敢动声色,校尉见了,得意道:“真若如此,我可得禀与陛下和王相,请旨好好彻查一番。说不准,可连长公主也在其中掺了一脚呢。”
陆书青轻轻推了推银绸,她转过脸,就听他道:“姨娘,让我来。”
“青儿,你——”
陆书青却只是摇摇头,从挡在他面前的所有王府下人中间穿过去,缓缓走到砌下,一丝不惧地抬头直视校尉:“听大人口气,似乎不是第一次登门拜访了?羽林卫中的长史、参军、监丞难道都是死人不成,竟遣一个小小校尉来与我问对?我是先帝亲封的昭王世子,羽林卫对我如此不敬,将先帝和天家的颜面置于何处?”
那校尉才被提拔起来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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