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日,我是不是需要把这当作一句戏言了?”
陆令从顿了片刻,冷静地沉声道:“是我那时太天真了,想得太简单了。当年让出皇位不仅救不了谢家满门,还会将孩子们、母妃、真真,和更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填进去!帝王家从来没有退路一说,对手只怕你豁出性命缠斗,你却反而上赶着要退要让?你不退不让,或可搏得一丝生机;退了让了,就是一个死!”
“而如今,令章已经不在了,唯一一个可供我推脱责任、撂挑子不干的,只剩下青儿了。可我绝不能允许让我儿子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早早结束,放弃自由和选择朋友爱人的权力,十四岁就去做那高处不胜寒的孤家寡人,背后却躲着他自私、怯懦的父亲!”
“对于父皇留下的这个选择,我该做的不是无可奈何地把一切都推给你,让你在自己与母族之间抉择,要不然忍受与至亲阴阳相隔的痛苦,要不然就自己去死!我该做的是站到最高的地方去,让所有威胁我、干涉我、置喙我同时保全你和谢家的人都不敢再说一句话,让这个选择不再成其为选择!”
“对不起,从今以后,你我的确应当将那视作一句戏言,”陆令从深深望着谢竟,眼底有无限悲凉,“可在当年它绝不是。如若你不信我,我无话可说。”
谢竟愣怔半晌,摇着头,惨然道:“子奉,我再怎么也不可能不相信你,我怎么会不相信你?”
“你想要我长大,我就不会再因我的一己私心、因我畏惧重蹈先帝与太后覆辙,就央求你不要走到那个位子上去。”
“你想要我教导青儿成为出色的储君,想要我入朝为相替你分担政事,想要我奔走于门阀、寒士与新贵之间平衡几方势力,甚至你想要召幸我、让我入神龙殿侍寝都可以——这些我都可以做,我都愿意为你做。”
谢竟抬起手来,用指尖描摹着陆令从的鼻骨:“唯有皇后之位……十几年了,我好像仍然难以胜任。”
陆令从一手就能完全攥住他的腕子:“你告诉我,今番我松开这只手,你还会再回到我身边么?”
谢竟放空着目光,天就快要亮了,血与泪灌注的长夜即将过去,可他的前路并没有因此而重新变得清晰。
“我不知道。”他只能这样说。
陆令从抬高了一点声音,郑重道:“你曾经对我说过,我的结发妻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我。你说你知道自己会后悔,所以若有一日你犯糊涂、钻牛角尖,哪怕关着你锁着你,也要我拉你一把!”
他低下头,目光全部凝聚于谢竟的双眸上:“谢之无,我这辈子永远做不出关你、锁你的事,但今日我伸出手来,拉着你,攥着你,有一句问你——若过去四年你的隐忍屈辱、你受过的非议锉磨生离死别,最后都要变作离散的注脚,那么这些年的痛与苦究竟有何意义?你心中真正所求,究竟是什么?!”
痛与苦有何意义?喜与乐又有何意义?若死亡终究无法避免,那么人生在世有何意义?
谢竟忽寒生生地笑了,笑得自嘲讥讽,尽是难言的凄惶。他反问着:“我求什么?”
“你以为我败尽谢家清誉效犬马劳,求他富贵膏粱?你以为我如履薄冰爬到这个地步,求他位极人臣?圣人君子心系天下、求海内晏如,我不是,粉饰来的升平我不稀罕!”
“我求至亲泉下有知恕我年少荒唐,我求儿女此生行称心事守意中人,我求你——我求你陆子奉,纵横沙场镇守河山,能再不必有后顾之忧!”
话音落下,空气久久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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