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微笑?了?一下,缓缓说道:
“世人曾以观世音之美名誉我,其实,我是多么?渴望观得水中月之外的东西?啊。阿儡,你是我与真实连通的唯一法门。在我所居之地,万般皆是泡影。唯有你,阿儡,唯有你是我的真如……”
黑纱缠裹的双手微颤着,似想触碰她,终于退缩了?。金坠将汩汩淌落的泪咽了?下去,轻握住他残破的双手,柔声道:
“殿下,你还记得么??我们初见的那个夜晚,也是一个像这样明亮的月夜。那时我还小,为了?一件如今看来十分可笑?的蠢事想一死了?之。是你从?冰冷的水里救起我,对我说,这个世界是很美的,愿我也能看见。我当时想,你说得太轻巧了?。这世界确是美丽的,可它并不属于我,与我没有丝毫关联……”
她哽咽了?一下,凝望着黑玉假面之后?那双被月与雪浸得寒气袭人的眼睛,微笑?着说下去: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世界属于我,而是我属于这个世界。这世间的万事万物,皆是由像我这般小小的人,由每一颗小小的心合成的。没有我们,这大千世界什么?也不是,只是一片荒凉的废墟……曾经是你教我领略到这些的,桑望哥哥。我请求你,不要任由它被毁掉。让这个世界仍旧美丽下去罢!”
无尽的泪水哽在喉口,撕裂了?她的声音。金坠筋疲力尽,再也说不下去了?,含泪凝望着那人,作最后?的哀求。
元祈恩静如雕塑。视线交缠刹那,他眼里的光轻颤了?一下,随即是一种缓慢无声的碎裂。那深潭里映出的星子碎了?,月光也碎了?,簌簌落入无边的夜。
他定定地望着她,哑声说道:
“阿儡,我曾告诉你,云南是一个美丽的世外秘境。来到这座山林之后?,我才知一切并不美。野兽奔逐,非为嬉戏,而是争食避猎,疲于奔命。林鸟振翅,非为欢欣,只为抖落身上的霜露雨雪。川流粼粼,因时时有生灵殒没其中,其波光实乃水族草木遗骸所化……”
他呓语一般言至此,骇笑?了?一声,嗓音凭添颤抖:
“一切美丽之物在这里都会死去,随后?化为尘土滋养草木,化为永恒——美者唯寄于死。诸物虽死,终得重生。这是这片山林教授给我的道理。”
金坠呼吸一滞。这番话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不是他自己说的,而是一个无形的存在借他的口道出一切。他分明在流血,在破碎,却像被洗净了?所有尘埃与伪装,周身上下只剩某种最原始的东西?……
她讷讷呆立,无措之际,忽见他转向自己,柔声问道:“阿儡,你可想看看我的脸?”
金坠如遭雷殛,茫然地望着他。元祈恩轻笑?一声,喃喃自语:
“坠下五尺道的几日前,我参访了?一个山脚下的村庄。那里的人们对我十分热情?,用最好的酒宴款待我。临别时,他们说永远不会忘记我。我说,世上没有什么?是长?久不变的,或许明天我就变了?一幅样貌。他们说,像我这样的人不管变成什么?都能被认出来。可当我从?山崖下的那片沼泽林中爬出来的时候,人人都避我如厉鬼。那时我身上只比原先多了?一层污泥。只要有人肯给我一桶水让我洗干净,便?能发现我同他们是一样的人……”
“我不住哀求,用连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话发出野兽似的声音。后?来,有人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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