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一路走来快三十年,在国师府的庇护下,韩非除了在新郑受过些气外,从未再遭受过旁的欺负。
他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不用争、不用抢,贵族应该享有的一切都被轻轻松松捧到他手边了,他自然不用如蔡泽、李斯、魏缭那般为了能早日在咸阳的新贵圈子中拼出头来,整日里在宦海中沉浮,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上勾心斗角,劳心劳神地将一颗心都快要操碎了。
虽然他没有官职,但却是大秦学宫的法学院院长,每日都和志同道合、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打交道,搞学术的人与搞政治的人相比,自然心思纯净多了,再加上韩非住在国师府里生活的事事顺心,整日里吃的好、穿的好、保养的好,心态也年轻,以至于他都到知天命的年纪了,愣是从外表上看着也不过刚过而立七、八年,同他的师弟李斯站一块时都快像是两代人了。
嬴政印象中那双“痛苦、煎熬、忧郁”的眼睛无论如何寻找都在对面之人的俊脸之上寻不出来,令始皇帝更加惊奇的则是此时空中的韩非子不仅摆脱了口吃之症,男女七岁都不同席了,母后一进门不仅自然而然地拉了他的手,此刻二人更是直接当着他的面跪坐在了一张坐席上。
[这,这……]
一道道惊雷接连降下来,无形中的“轰隆隆”巨响将始皇帝从头到脚“轰”的酥酥发麻的同时,也让他下意识想到了某种事情上,但理智又不敢令他往上想,以至于祖龙陛下此刻只敢端起面前案几上的瓷杯垂眸喝水,好让自己混乱的脑袋静一静。
老赵就是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中走入书房的。
他一进入,跪坐在坐席上的三个小辈就全都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主位空悬,老赵也直接走到了闺女另一侧的坐席上跪坐下,瞧着对面有些拘谨的“外孙”和蔼地笑道:
“陛下从何而来?”
嬴政下意识看向自己母后。
赵岚也转头看向自己父亲低声解释道:
“阿父,情况是这样的……”
约莫一刻钟后,当赵岚将两方时空的信息同步给了自己父亲和韩非听后,师徒二人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
赵康平着实是没想到对面的“外孙”不仅是名副其实的始皇帝,竟还是从与这方时空离得极近的大秦世界里穿过来的,一想到那惨死在赵孝成王手中的“赵康平一家人”,以及对面“外孙”和自己母亲“赵岚”九岁归秦的残酷现实,纵使他在心中忧虑自己外孙的去向,也控制不住地对面前的“新外孙”生出疼惜、怜爱之心。
韩非在为这个玄幻事实震惊的同时,一张俊脸瞬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愣是连抬头看对面“始皇帝”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如果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皇帝陛下也就算了,可对面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始皇帝,是与他没有什么长久相处的情分的,如今第一次见面就让对方瞧见他与对方的母后共坐一席,会不会在对方眼中看来,自己是一个有些孟浪之人?失礼实在是太失礼了!
如果现在他起身挪到旁边的坐席上的话,又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脸色红红,低着头,沉浸在自己尴尬情绪中的韩非自然也没看到此刻室内的另外三人注意力早就不在他的身上了。
当嬴政听到对面的“国师姥爷”委婉地对他道:
“陛下,您与政旁的都是一模一样的,眼下两方世界也都是刚刚完成统一伟业,需要处理的政务也是相近的,只是您与政的眼神稍有差别,如果您在看到老臣的老母和岳父时,神情能喜悦些,眉眼再舒展些就更好了。”
嬴政听懂对方的暗示了,明白“国师姥爷”是不想让两个年逾九旬的老者为这“真假外孙”的事情操心,当即颔首应了:
“姥爷放心,我在面对太姥爷、太姥姥时会学着模仿他的眼神的。”
见到对方这般配合,老赵心中更不是滋味了,可两位年迈的长辈也着实经不住这般大的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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