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她爸又是那副赖皮赖脸的样子,就对法院的工作人员说,“行,那我就来跟你们仔细讲一讲,我不想留在这里的理由,我十年都不回来的理由。”
其实这个地方她来过。当年她被控过失杀人,又最后被判正当防卫无罪释放,就是在这个法院。从悬崖到深渊,再到自由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还记得,甚至偶尔做噩梦的时候,还会在梦里看见那个精神病院的大门。虽然她早就走出来了,但有时在梦里,还会因为那扇永远也走不到的门而吓到哭醒。
不过还好,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能把她再拖回那段可怖的生活里了,她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她了。那棵树被连根拔起,随便栽到陌生又水土不服的环境,却还是靠着顽强的生命力一点点汲取阳光土壤和水,活下来了。
“其实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解除我们之间的收养关系。”柏庶说,“这件事我十年前就应该做了,但那时我太痛苦了,我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钟我都觉得我会死,所以我不顾一切地跑了。我用了十年的时间,才能平静下来,回来坐在这里,告诉你,我要解除收养关系,从此以后跟你们再无任何瓜葛。”
她爸就哼了一声,讥笑道,“我这是要告你呢,你还解除,我们不同意你解除得了吗?”
“她同意,你不同意。”柏庶说。“她在病床上已经表态很清楚了。”
“那又怎么样?”她爸说。
“不怎么样。”柏庶说,“如果你坚持不解除,那也没关系,我可以反诉你们当年毁掉我的录取通知书不让我念清华,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迫我退学,没收我的手机把我拘禁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伪造病历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所有的证据我都还保留着,当年的律师我也联系了,她会为我辩护。”
她爸的眼睛从天花板挪到地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出声。
连法院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在一边说,“你这老爷子年纪这么大了,还不好好回家陪你老伴,还犟什么呢?你俩各有各的退休金,家里积蓄也宽裕,请个贵点儿的护工伺候得妥妥帖帖的,何必非要把女儿绑回来呢?女儿都已经把事情摊开来说了,你们是有养育之恩,但当初做错事也是真的,各退一步吧。”
她爸闷头吭哧了半天,说,“你让我退一步也行,我走人,以后爱谁照顾谁照顾。”
柏庶看着他的样子,想起她小时候印象里的父母,那么恩爱,她爸对她妈有求必应,百依百顺,不管走到哪,亲戚朋友都说他们俩亲密得孩子就像捡来的似的。后来她才知道自己真是“捡来的”。
那天在病床上,她妈苦笑着说起往事,说当年就不该为了自己不能生育的执念,决定抱养一个小女孩回来。“你爸他这一辈子装得也挺累的,从一开始,他的心思就没在我身上。要不是为了跟我回城里,他一辈子都只能留在他上山下乡的那个穷地方。后来他老了,也装不动了,我看着他找别的女的勾三搭四,也实在是懒得管他了。”
但不管怎么样,柏庶说要反诉的事也多多少少吓住了她爸,她爸终于答应跟她去解除了收养关系,但很快他就甩手走人了,不愿意在家里照顾她妈。
柏庶帮忙请的护工还没上岗,她找了个晴天的下午,用轮椅推她妈下楼晒了一会儿太阳。
“谢谢你。”她妈说,“妈已经很久没下楼晒过太阳了。”
“收养关系解除了,你不是我妈了。”柏庶说。
她妈一下子就局促了,咳了两声,柏庶默默地在轮椅旁边拿了保温杯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