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集市依旧喧闹,但那喧闹已经与他无关。
没走几步,肩膀却被拍了拍。
“跟你打听个路,劳甄琮的院子往哪儿走?”回头,竟是白发小孩跟了上来。
虫儿警惕起来:“你,你去劳家大院做甚?”
“接了桩小活儿,”小孩的语气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替人家爹娘寻个被拐卖的闺女。”
虫儿模糊想起,前两日他去挑水时,似乎是瞥见几个狗腿子,鬼鬼祟祟地往院子角落一处平日堆放杂物的矮房里,塞进个哭哭啼啼的人影。
当时他还听见小厮压低声音呵斥:“哭什么哭,老实待着!等后日老爷回来,梳洗干净送上去,是你的造化!”
他当时只觉心头一堵,并未多想,这世道,穷苦人家丢儿卖女、甚至被强掳了去的事,又何尝少了?
“好像……是有这么个姑娘,”虫儿迟疑着,还是说了,“关在西边角门那排矮房里,最把头那一间。”
白发小孩点点头,像是早已知道答案,只是确认一番,“成,知道了。”
虫儿看着他跟自己差不多高度的瘦弱身形,忍不住又多嘴一句:“那院里……看家护院的下人多,凶得很,你、你一个人……”
“无妨,”小孩摆摆手,“知道路就行,你回你的罢。”
说完,竟不再理会虫儿,自顾自转身,像是就要往那劳家大院的方向去。
虫儿看着他消失在街角,心里头乱糟糟的,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他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摊位的方向。
这一望,吓得他心脏差点跳出来。
那冷清的角落空空如也!
连那插着木牌的小摊,那坐着人的马扎,竟一齐不见了踪影。
虫儿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依旧空荡。
一股凉气顺着他的脊梁骨爬上来,让他打了个寒噤:这白发小孩,究竟是人是鬼?
这一日剩下的工夫,虫儿都有些心神不宁。
挑水时差点绊倒,锄草时险些伤了丁慧草的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诡异消失的摊位,和那说是要去寻人的白发孩童。
入了夜,天色墨黑,四野寂静,只有野狗偶尔吠叫几声。
虫儿照旧得去劳家大院挑水,这是每日的苦役,他疲惫地担着空水桶,走进那高墙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院墙内灯火零星,如同鬼火。
他本该直接去井边,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向了西边角门那排矮房。
他心里头砰砰直跳:那白发小孩来了没有?那姑娘救走了吗?
矮房一带格外僻静,连个巡夜的下人都没有。
虫儿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最把头那间屋子。
窗户糊着厚厚的粗纸,里面黑漆漆的,听不见动静。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凑近些瞧瞧,忽然,那窗户纸上,悄没声息地破了一个小洞。
一张脸出现在那小洞后面。
那是一张年轻姑娘的脸,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眉眼生得极好,只是此刻蜡黄蜡黄的,腮帮子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那姑娘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救救我……”极细微的声音终于从窗洞里飘出来,“求求你行行好,放我出去。我爹娘,还在家等我……”
虫儿喉咙发干,手脚冰凉,他猛地回头四顾,黑暗中并无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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