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霜。
“因为,那是我的蛊啊。”
屋内的氛围霎时沉凝。
贺兰映霍然起身,衣袖不小心带落桌上的手持镜。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破碎的声响,镜子的碎片在地上四溅,闪过三人骤然停滞的神情。
南流景的视线从他们面上慢慢扫过,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身份最尊贵的寿安公主、裴家的一家之主、兵权在手的建威郎将……
她为何偏要选择?
蛊盅里不多不少的三只勾魂蜂,冥冥之中好像已经暗示了她什么。
这三人都位高权重、丧心病狂,纵使困住其一,也未必能制衡住另外两个。
唯有将他们全都拉下水,全都掌控在手心,才有可能彻底掀翻这盘死局!!
她早就想好了——
在裴氏祠堂里,发现自己难逃一死时,她便趁着混乱之际,将藏在指甲缝里的蛊血抹在了萧陵光和贺兰映身上。
裴松筠那时离得远,未能给她下手的机会。原本她还觉得可惜,没想到天赐良机,从望山楼上跳下来时,裴松筠竟会接住她……
扶着他手臂站稳的那一刻,最后一滴蛊血便沾上去了。
也幸好三只勾魂蜂足够得力,在那样的火势里,竟还能不死不休地找到寄主,刺入蛊饵。
“蛊?”
贺兰映的讽笑声将南流景的心神一下拉了回来。
她嘴上笑着,可目光却牢牢地锁在南流景脸上,晦暗不明,“南五娘,你为了活命,什么胡话都敢乱编了是不是?你哪儿来的蛊,什么蛊……”
“江自流,就是当初被你追杀的那个医女。她从南疆寻来了这种蛊虫,交给我防身。”
“……”
“蛊是子母蛊。”
南流景当然不会将渡厄的真实效用告诉这三人,于是只用子母蛊的说法蒙混过去。
“我身上是母蛊,你们身上是子蛊。”
南流景扬起手,宽大的黑色袖袍滑落,露出那只被匕首划伤的手和手腕。
纤细的皓腕上,也赫然留着叶脉状的黑色隐纹。
“母生,子生。母死,子亡。”
话音既落,一道寒光闪过。
萧陵光突然出手,将那把细长直刀压在了她的颈间。
颈间传来冰冷的触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割破要害。可南流景却没有丝毫躲闪,而是直直地迎了上去,“不信的话,大可试试。”
萧陵光的脸色冷得骇人,眼神似是要将她给撕碎。
“现在赌不起的人是你们,而不是我。”
刀身又压重了几分,似乎已经有血珠渗了出来。
南流景浑然不在意,一双眼直勾勾地看向贺兰映,“听闻裴流玉曾救过公主一命,才叫公主倾心相许、非他不嫁,如今流玉已去,我这个未婚妻该以死殉情,那殿下呢?是不是也该抹了脖子随他一道去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幽沉,竟还将贺兰映平日里轻佻傲慢的口吻学了七分像。
贺兰映紧抿着唇,那张艳色绝世的面孔好似扭曲了一瞬。
“是,裴流玉视我如珍似宝。可裴松筠,他对你这个兄长,不也是从小亲近、敬若神明?”
南流景又看向一言不发的裴松筠,“黄泉路上,只有我陪他怎么够,带上你这位好兄长同行,想必才能叫他死而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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