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换上舞裙、戴上面具走到设宴的木樨台下时,南流景还有些神思恍惚,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竟要替代贺兰映献舞。
但正如孔家令所说,贺兰映男扮女装是件大事,若欺君之罪定下来,公主府里无人能独善其身,她这个侍疾的南五娘也在劫难逃……
“女郎无需紧张,下官会在一旁替女郎周全……”
孔家令以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安抚道,“待一曲结束,女郎立刻告退换回殿下即可。”
南流景闭眼,深吸了口气,颔首。
孔家令率先回到了木樨台上。
南流景等在暗处,就听得她向帝后二人回禀的清晰话语。
“献舞前,殿下还有话要下官通传。《莫君舞》虽柔美,可却是莫君被迫和亲、背井离乡时所创。其舞哀怨凄婉,实在不适宜今日这种场合,更何况,此舞前有明妃娘娘名动建都,今日亦有五公主技惊四座,所以殿下接下来想献的……”
孔家令停顿了一下,“并非是《莫君舞》,而是《杯槃舞》。”
“《杯槃舞》?”
皇帝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一丝疑惑,“这舞不就是民间那些妇孺跳着玩的么?”
五公主嗤笑,“今日这种场合,大皇姐当真要献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乐舞?”
木樨台下,南流景双手在身前绞紧。
这《杯槃舞》还是她从前在奚家做药奴时学会的,除了这舞,她也再不会旁的了。
孔家令又出声道,“殿下说,正是因《杯槃舞》人人会跳,热闹欢腾,所以才想以此舞献给圣上和娘娘,颂盛世太平。”
“好,好一个盛世太平!”
最后一句简直说到了皇帝的心坎里,南流景听见他声音里都透着龙颜大悦,“允!”
木樨台上的乐伎们重新奏起了杯槃舞的舞乐。
南流景以袖掩面,踩着阵阵鼓点,迈着碎步到了木樨台上。
察觉到自己成了全场焦点,南流景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只庆幸还好有面具。躲在面具后,视野没有那么开阔,席面上的人也看不全,叫她略微找到了些安全感。
她现在是贺兰映,贺兰映没脸没皮,没什么好怕的——
南流景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闭了闭眼,循着记忆里练习过的舞步,抖开衣袖,旋身舞到了五公主的案前,手臂一伸,抄起她面前的杯盘,又回到了木樨台中央……
木樨台四周的回廊上,守着公主府的护院和宫里的禁卫。换上护院装束、同样戴着面具的贺兰映悄无声息出现在廊檐下。
像今日这种需要替身的情形,也不是第一回了。
裴松筠安排的人很可靠,从未露过破绽。所以贺兰映原本都不必来木樨台,只要在厢房里静静地等着,等着献舞结束再回来即可。可今日不知怎的,他心中竟总是隐隐的不安,在厢房里坐不住,便还是换装来了木樨台。
刚走进回廊,他就听到了陌生的乐声。
贺兰妤要他跳的,分明是他母妃成名的《莫君舞》,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种喜乐?
贺兰映神色微变,往前走了几步。
越过前排的侍卫,他终于看清了木樨台上托着杯盘起舞的那道身影。
女子戴着鎏金面具,身上是张扬艳丽的舞裙,腰间垂系的流苏上缀着金铃。那纤细的腰身一旋,缀着金铃的流苏便跟着扬起、飞转,轻盈如流云,瑰丽如朝霞。
与此同时,还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与杯盘碰撞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叫在场之人无不心醉魂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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