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元方池少年时的样子,钟自横眼里多了一丝柔情,道:“她自小就倔,没有人能劝得动,慢慢的她父母也松口了,允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
李藏璧问:“那你呢?”
钟自横道:“我?我连院试都没过,”他好笑,道:“虽然是自小一起学的,但那些东西于我而言和天书没有区别,尤其是算学,阿池小时候每回教我功课都长吁短叹,我还老生她气。”
“后来元宝出生了,我都怕他和我一样,好在他这方面随了阿池。”
再往后聊,可能就要说起钟自横的伤心事了,李藏璧正想着说什么好转移话题,对方却慢慢敛了笑,接着道:“元宝……我和阿池都对不起他。”
元方池因是明州府榜首,刚绶官便是令尹,贞纪十六年又因政绩突出擢任明州府丞,贞纪十八年又任府令,一路顺风顺水,意气风发,而落榜的钟自横也没有再考,而是直接归家和父母兄姐一起经营起了家中布庄。
钟家家境本就不错,钟自横身为幼子也是自小受宠,再加上这些年钟家的生意越做越好,又有青梅竹马之谊,即便是元方池已任府令,也能称得上一句门当户对,可就在两家议定婚期、交换信物,只等择日成亲的时候,明州却发生了一起贪腐案。
贞纪二十一年,明州府提辖蔡斐收受贿赂,买卖官位,将多人编入明州府府卫,东窗事发后乾京派出官员查探此事,牵连出明州府数名官员与其有私,还有其余贪腐诸事,数月官员呈报结案,吏部以元方池监管下属不力为由将其调任至明州府宜丰道为长使。
其实到这里,元方池也并未有什么异议,即便中乾很少有官员连坐的说法,但毕竟下属贪腐,她作为上司确实监管不力,于是便接受了这道调令,收拾东西去往了宜丰道。
明州府不算小,宜丰道和元、钟两家所在的集川道南北相望,来回也要一日马车,先前元方池的官署就在集川道,平常不忙的时候下值也能见到,但若是去了宜丰道,大约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来,钟自横自然舍不得她,便提议两人提前完婚,届时他就可以随着元方池一同前往。
可元方池不仅拒绝了,甚至还不告而别,直接挑了一日夜半收拾东西离去,还不允父母告诉钟自横,气得他连写了好几封信大骂她是个骗子,明明说好要让他跟着她如今却出尔反尔,说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但元方池一封都没有回过,他又气又伤心,便也从没主动寻过她一次。
一直到那年的除夕,离家好几个月的元方t池才第一次回来,但那时候她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整个人也瘦了很多,不知道在宜丰道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听说她回家,连年夜饭都来不及吃,拔腿就往元家跑去,刚一见面就差点忍不住哭出声。
“阿池……”短短几个月,那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年轻府令就全然变了个样子,看过来的目光满是颓丧和疲惫。
见是他,她的神情也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走到屋里拿出了什么走过来交给他,说:“你来得正好,我们俩的婚约作废吧。”
低头看去,她手中拿着的正是婚书和用作信物的半枚玉环。
他如遭雷击,根本不敢伸手去接,讷讷地问道:“你说什么?”
元方池不语,低头去解他挂在腰间、从不离身的另半枚玉环,钟自横一把推开她,把那玉环紧紧地攥到了手心里。
元方池朝他摊手,说:“给我。”
“我不要!”他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个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委屈又不敢置信,道:“这是你给我的!你说过要与我成亲的!”
“我反悔了,”她的眼神再无以往看他的柔情,冷言道:“给我,今日我父母就会去钟家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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