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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情况迥然相异。

爹爹头七将至,其他家人还被关在章华殿,二哥戍守陇西,为元承均开疆拓土,只怕此时还不知此事,她所有的希望都在元承均身上,那日从章华殿离开时,母亲还反复叮嘱过她,不要与陛下起了龃龉,她又怎能不去?

思绪千回百转,陈怀珠最终也只是草草擦干了尚在滴水的发尾,寻了一件裘衣,将自己裹住,一路乘坐轿辇去往宣室殿。

因为这次是元承均传她前来,是故她并未像之前两次一样,在风雪中等待许久。

岑茂一将她引入殿中,便识趣地关上了殿门。

陈怀珠见到元承均时,他正坐在用膳的案前,殿中萦绕着淡淡的酒味。

饮过酒的元承均看起来并不像寻常那样面色冷淡,姿态严肃,反倒平添几分随性,若非此刻是在宣室殿,陈怀珠当真会将他认成长安哪家芝兰玉秀的郎君。

陈怀珠屈膝同元承均行礼,低声唤:“陛下。”

元承均没应她。

她有一瞬的委屈,但很快告诉自己,在元承均面前,委屈大约是没用的。

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万事都指着爹爹的傀儡皇帝,如今的大魏,他才是真正说一不二的人。

于是陈怀珠又垂下眼去,余光一扫,便看见了炭盆里的灰烬,以及搭在边缘的,还未曾全然烧焦的一截布帛。

这东西不难认,甚至于她来讲,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因为那未曾烧焦的一角上,有她自己的印章。

她看出来了,这是她之前画给元承均的画像。

陈怀珠并不擅长画画,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元承均给她摹像,等到了她这里,她总会找借口推脱过去,左右元承均一点也不在意这件事。

她对于丹青一道,实属一窍不通,小时候学习此道时,便学不好,后面爹爹见她学得辛苦,便让她不要为难自己。

至于给元承均画这副画,是因为不过多久,便是他的生辰,她提前半年想着要给他送些什么,看着满殿挂着的元承均摹给她的画像,她决定重新捡起丹青一道。

可陈怀珠从前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她才不想让元承均看到自己失败的作品,也不想让元承均看到自己苦练的样子,所以大多时候都是避着他,日日练习,终于在十天之前,在经历了成百上千次的失败后,在精致的布帛上,为元承均画了这一幅画像,作为他的生辰贺礼之一。

她知晓,元承均到了这个位置,大约金银奇珍是完全不缺的,送这些俗物,说到底有些敷衍,倒不如为元承均补一副,他之前偶然一提的画像。

将画像藏入元承均殿中的书架,也是陈怀珠的一个小巧思,她特意选了位置不算明显的一块位置,本想等到元承均生辰当天,让他去那边取书简,好让他亲自发现的,没想到他倒是提前发现了。

还烧成了一片灰烬。

元承均不会不知道那是她画的,因为布帛边缘有她的印章。

她精心准备半年之久的生辰礼,就被元承均这样随手一抛,付之一炬。

陈怀珠正出神,全然没注意到,元承均的视线此刻就落在她身上。

女娘进宣室殿时,将身上用来御寒的裘衣搁在了外面,此刻身上只着一件素色的单薄直裾纱衣,许是来的时候动作匆忙,连腰带都未曾来得及系上,宽大的直裾笼在她身上,轻云蔽月,流风回雪。

她垂着眼,乌发没有像平日一样绾成高髻,簪上华贵的冠钗,而是顺从地披在她的肩头,遮挡住她的半边眉眼。

成婚近十载,元承均见过陈怀珠的许多面,但唯独没有见过她这副情态。

他将酒樽搁在小案上,声线中添了一丝低沉的哑意,“杵在那里作甚?过来。”

陈怀珠见他许久不

说话,本打算同他提放自己出宫两日,为爹爹料理后事的事情,却在话将脱口的一瞬,听见了他的声音,便只好将那席话收回去,缓缓挪到元承均面前两步的位置。

只是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却先被元承均一把拽入怀中。

离他更近的时候,陈怀珠闻到了他身上的酒香,上贡的酒,味道是带着淡淡的清冽香气的,元承均伏在她上方,将她抵在跟前的一方矮榻上,堪称灼热的呼吸,就这样喷洒在陈怀珠的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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