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与匈奴两邦世代不睦,战事频仍,加之大魏又与西域诸国互通往来,所以两邦之间很容易混入别国细作,但因大魏官职多为世家承袭,匈奴各邦亦是贵族世袭,所谓的异邦细作也很难接触到核心的政要机密,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也难以根治,陈怀珠离宫离开长安的事情在长安高门之间,也算不得秘密,这消息传到海日罕耳中,他也不算意外。
其实他若拒不御驾亲征,并非没有对策,只消下旨废掉陈怀珠的皇后之位,另立新后,再命陈既明坚壁清野,同时从长安调兵,或与月氏联合,待海日罕的粮草耗尽,海日罕这样竭泽而渔的打法自然会不攻自破,而那封国书上的威胁之词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但他绝不可能这么做,这层应对之法最关键的一步便是废后,一旦他废后,海日罕的如意算盘自然落空。
他知晓,无论到了何时,他绝不可能从名分上断了与陈怀珠的联系,他的皇后,也只能是她,这是他绝不会让步的一点。
群臣还在争论关于御驾亲征的利弊。
“你简直巧言令色!边关刀剑不长眼,如若龙体有任何闪失,后果是你两三句话便能承担的么?”
有人冷笑一声,“杜令君既然心忧陛下,说这样的话是在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么?”
就在众臣争吵到几乎口干舌燥的地步时,元承均同岑茂递了个眼神,岑茂会意,命群臣肃静。
元承均无意识地摩挲过拇指上的玉扳指,是陈怀珠曾经赠予他的,“诸卿之忧虑,朕皆已考虑过,御驾亲征,亦是综合考量后的决定。朕自践作之初,便有北伐匈奴之志,是故近年来一度秉持休养生息,轻徭薄赋之策,此番海日罕既下国书,正可同此等蛮夷彰我中原华夏之雄风。至于监国,朕于前日,已差人接小河间王入京,届时由尚书桑景明与银青光禄大夫陈居安辅佐监国。”
河间王离世之时,其世子尚未成年,便不能承袭爵位。小河间王如今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其亲生母亲又性子懦弱,是宗室之中再令他放心不过的人选了,政事他是打算交给桑景明与陈居安的,小河间王不过是占个名,陈居安没有陈绍那样的野心,桑景明是他最清楚信任的心腹,此二人又无直接的利益牵扯,也可相互制衡。
方才一番辩论后,支持天子御驾亲征的臣子本就在无形中占了上风,天子此话一出,底下更是一阵窃窃私语。
最开始支持天子的臣子当即深深一拜:“陛下圣明!”
群臣看着风向,也陆续附和。
陈居安从私心上并不希望天子前往陇西,小妹尚在陇西,天子如若去,两人必会碰面,二弟作为人臣,又不能直接忤逆天子,小妹只怕凶多吉少,可天子让他同桑景明辅政,便是将他架到了高台上。
他本还在观望,而桑景明已经拜下,便让他也不得不奉迎天子。
到最后满朝只剩下最开始反对的几个老臣,但大局已定,即使他们不同意也无济于事。
此事在朝上议定后,由有司官员负责拟定的国书与圣旨纷纷发往陇西,同时准备的兵马辎重亦得先天子一步出动,而元承均只等小河间王被周昌护送回京,当着群臣之面,将国事交代给小河间王与陈居安、桑景明便可。
岑茂将一切事情的动向一五一十地朝天子汇报。
元承均神情自若,将养着“钟情蛊”的盒子打开,拿起一边的短匕,往左手手腕上继续划开,由着自己的血淌进去,又将盒子合上。
“第十九天了。”还需一个月。
岑茂本以为他早已习惯元承均此举,但在看到白净的帕子上被短匕刀背上的血染出一道血痕,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又接着汇报朝事。
——
陈既明当时在看到海日罕传来的国书时,心中便担忧元承均会下令御驾亲征,但又寄希望于他更看重权力与江山皇位,寄希望于他会听从朝中老臣的劝谏,放弃这层想法,同时他也往长安上过奏章,表示自己若坚持守城,可以与海日罕一战,人在城在,绝不会让胡虏踏入大魏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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