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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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拿过谢琢搁在笔山上的紫毫,在那潦草的几行字旁,飞快地写下“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以其价买之”一行小字,字迹虽略显飞扬,却笔力不俗,正是《周礼》原文。谢琢看着那行字,心中一动。他并非不知此句,却未能如此清晰地将其与“平准”直接关联起来。

“还有这里,”徐安瑾的指尖又移到另一处,“你只提《管子》轻重篇,却忘了《史记平准书》开篇就言‘汉兴,接秦之弊’,点明了行此策的时代背景。无的放矢,如何能切中要害?”他说话间,目光扫过谢琢因专注而微微前倾的身影,以及那双此刻正认真盯着他指尖的眼睛像两口被擦亮的铜镜,映得出人影。

一种微妙被需要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轻咳一声,稍稍坐直了些,语气依旧随意,却莫名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我说,你读书不能光埋头死记,得会联想,得明白这些道理背后的‘为什么’。”

谢琢没有立刻回应。他垂下眼,将徐安瑾写的那行字重新默读一遍,又取过一张净纸,把“汉兴,接秦之弊”六字端端正正誊下,仿佛在誊写一道密诏。誊完,他才抬眼,目光像被水磨过的刀锋,凉而亮:“依你之见,桑弘羊的变通,核心在‘均输’还是‘平准’?”

徐安瑾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问,嘴角却先一步扬起。“均输是骨,平准是肉。”他屈指在案上轻轻一敲,“没有均输把血脉打通,平准就是一堆死肉。可肉若烂了,骨再硬也撑不住门面。你得把骨和肉都画出来,再挑一根最利的刺,扎给那些阅卷的老头子看告诉他们,这刺扎在何处,为何非扎不可。”

他说得兴起,索性把鹤氅往后一撩,露出里头锦袍上银线绣的竹叶。那竹叶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亮得晃眼。让谢琢忽然想起前世课堂里那些调皮的学生,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看似吊儿郎当,却总能找到刁钻的角度把问题拆得七零八落,叫人又恨又爱。

自那日后,徐安瑾似乎从与谢琢的交流中找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乐趣。他依旧不是个勤勉的学生,课堂上神游天外,或是偷偷把玩新得的玉器一枚螭纹玉,或一方旧藏的澄泥砚。但他出现在谢琢书案旁的次数,却明显增多了。有时是散学后,讲堂人将散未散之时,夕阳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交错的墨线;有时是午歇刚过,众人尚带惺忪睡意之际,窗外麻雀在枝头扑簌,他拎着一盒还冒热气的玫瑰酥,大咧咧往谢琢面前一放:“吃,趁热。脑子缺油水,转不动。”

谢琢起初不肯接,他便把盒子揭开,让那股甜腻的玫瑰香顺着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像只撒娇的大猫拿尾巴扫人脸。谢琢先道谢,再拈起一块,入口即化,甜得发苦。徐安瑾见他吃了,眼角弯出一道极浅的褶子,像月牙儿被云轻轻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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