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卫去年冬报缺硫,造火绳补给,此番补充须足额,否则恐误秋防大事。”
“沈公放心,已较原议加拨三成,若仍有缺,可急调大同库补足。”
谢琢默默记下,顺手从袖中摸出小本,用碳笔记下“硫磺”二字,旁画一圆,中间一点,是他私记“急缺”的暗号。
六月初九,朝廷正式发诏。沈泓以内阁学士身份,礼科右给事中杨嗣昌,持奉御笔敕书一卷,兼携上等银币百枚,更有丝表缎里锦之成套佳礼,前往蓟州犒军。谢琢作为随行人员名列其中,得沈泓亲口允他“可策良驹以行,勿用乘车”。
离京北上,驿路迢迢。车马出了居庸关,景色便陡然一变。旷野的风带着沙尘的粗粝气息,远山枯黄,天地间一片苍茫。谢琢撩开车帘,望着与京畿截然不同的雄浑景象,只觉胸中阴霾为之一清。沿途所见,屯田的军户面色黝黑,衣衫褴褛,却仍在瘠土上奋力耕作;废弃的烽燧台孤立在荒原上,无声诉说着曾经的烽火。
第九日午后,过岔道城,驿路折向东北,道旁出现大片焦土,黑痕随山势起伏,像一条被剥了皮的龙。谢琢下马,蹲身拈土,指尖立刻染了黑,搓一搓,仍有焦糊味。
“三月鞑子犯边,到此被冯帅截住,烧荒断道。”引路的夜不收嗓音沙哑,汉语里夹蒙古腔,“草没了,羊不来,人也不来。”
谢琢“嗯”了一声,从囊中摸出一块硬麦饼,掰半递过去。夜不收接过,揣怀里,继续牵马前行。
抵达蓟州镇那日,正值深秋,寒风已颇具威力。总兵府衙内,灯火通明,犒军的仪式庄重而简朴。冯老将军面容如刀刻斧凿,接过圣旨与赏赐,只沉稳谢恩,并无多言。随后,沈泓并未急于宴饮,而是提出先检阅军容、核验物资。
校场上,边军将士甲胄分明,肃然列阵。点验之际,一名穿着青色官袍、年约四旬、面容被边塞风霜刻上痕迹的文官趋步上前,对着沈泓深深一揖:“学生赵文博,拜见恩师!”声音带着激动。
沈泓脸上露出真切笑意,虚扶一下:“文博,不必多礼。一别数年,辛苦了。” 随即对谢琢道,“这是你赵师兄,早年也在我门下,如今在此处任录事参军,协理粮饷文书。”
赵文博又与谢琢见礼,态度温和:“这便是谢琢师弟吧?常听恩师信中提及。”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递给谢琢,“边塞无长物。这是我闲暇时整理的《北疆风物志》与《边军屯田纪要》,皆是此地实情,或于师弟日后科举策论有所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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