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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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琢一身半旧不新的蓝色直裰,提着考篮混在人流中,验明正身,搜检,相较于六年前院试时的忐忑不安,此刻的他心境沉稳了许多,只是当目光掠过贡院内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排列的号舍时,想到未来九天三场的艰苦考试,胃里仍不免有些发紧。

头场考试为经义,题目发下,厚厚一叠试卷压在狭小的板桌上。谢琢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此次经义题目皆出自《春秋》、《礼记》,两道题目看似寻常,却暗藏深意,十分考验士子对经典的理解与阐释能力。谢琢沉心静气,将沈泓平日所授、自己反复研磨过的注疏条文,结合《公羊传》《谷梁传》《左传》三传精要,条分缕析,力求义理通达,文字洗练。

号舍内闷热如蒸笼,阳光透过狭小的窗口直射进来,将板桌晒得发烫。汗水顺着谢琢额角滑落,滴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团湿痕,他也顾不上去擦。

稍作休整,第二场策论考试便接踵而至。此次策论的题目关乎“钱法利弊与当今通货之策”。谢琢精神一振,脑中迅速掠过赵文博所赠《北疆风物志》中提及的边贸钱银流通之困,以及那些关于边疆商户因钱法混乱而受损的记载。又忆及沈泓讲解《文献通考》中历代币制演变时的情景,再结合近日阅读邸报所悉江南漕银折色之议,他心里有了底。

谢琢并未急于下笔,而是先在草稿上列出纲要,辨析前朝“飞钱”、“交子”之得失,结合本朝宝钞流通现状,指出“钱法之弊在于私铸、在于轻重不一、在于钱粮转换之耗”,继而提出“或可严惩私铸、统一铸式、或于漕粮折色中探索银钱并行”等重点对策,待整篇框架完整搭建起来,方才落笔在试卷,行文中,他力求引证确凿,切中时弊,兼顾对策可行。

末场判词,考验的是士子对律例的熟悉与公文写作能力,对未来可能步入仕途的士子而言,这是至关重要的一项技能。谢琢仔细研读案情,逐一梳理关键信息,援引《诰律》相关条款,参照沈泓指点过的判牍格式,针对所给案例,拟写判语,务求公允平恕,文辞简练。

每一场考试都是三日时间,白日埋首答题,夜晚便蜷缩在仅容翻身的号板之上稍作歇息。号板狭窄坚硬,根本无法安睡,夜深人静时,听着邻舍此起彼伏的叹息、梦呓声,谢琢闭眼逼迫自己沉睡。秋老虎余威犹在,号舍内闷热难当,墨臭、汗味、以及墙角隐约的霉味混杂,熏得人头脑发胀。

待到第三场最后一道判词收笔,检查无误,听着交卷锣响,谢琢扶着号舍板壁站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定了定神,脚步虚浮地随着人流挤出贡院大门,连洗墨迎上来焦急的呼唤都听得不甚真切。

回到竹心院,谢琢几乎是瘫倒在床,连灌下几碗温热的米粥,便沉沉睡去。这一觉,直睡了一天一夜方醒,醒来后仍是精神萎靡,食欲不振,仿佛大病初愈,整个人都像是脱了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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