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颂安听了,也不深究,只是安静地为他夹菜,偶尔说上几句家常话,试图驱散他眉宇间的沉郁。
膳毕,侍女撤去残席,奉上两盏清茶。秦颂安见谢琢仍坐于窗前,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出神,便取来一副棋盘,置于临窗的炕几之上。
“长夜漫漫,妾身观夫君亦无睡意,不若对弈一局,权作消遣,可好?”
谢琢的目光自窗外收回,与秦颂安温柔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他没有立刻言语,只是伸手将棋盘向自己这边挪近了些许,浅笑道:“也好,便听夫人的。”
两人隔着棋盘对坐。 秦颂安执白先行,布局清疏从容,看似平淡,实则于边角处暗藏机锋,巧妙联络,并不急于争夺中腹大势,一派稳健之风。
谢琢执黑,起手尚算沉稳,步步为营,试图构筑壁垒。然数手之后,心绪渐起波澜,一着贪功,黑子如利剑出鞘,直刺白棋腹地,意图屠龙制胜。
秦颂安见他行棋如此躁进,并未慌乱。她垂眸凝视着棋盘,沉思片刻,拈起一枚白子,于关键处轻轻一“拐”。这一步看似闲淡,实则借力打力,不仅化解了黑棋的凌厉攻势,反而将谢琢深入白棋腹地的几枚黑子困于一隅,使其进退维谷。
眼见自己的一块黑棋气紧,岌岌可危,谢琢拈着黑子的手指悬在半空,良久未能落下。他并非找不到做活的手段,只是若求活,势必牵连周边的黑棋,损了先前辛苦搏来的些许实地,倒是有些得不偿失。
“看来此局,是我心浮气躁了。”谢琢终是放下手中的黑子,弃子认负,声音里带着一丝涩意。
秦颂安并未急着收拾棋盘,只将指间那枚白子轻轻放回棋罐,发出“叮”的一声清响。“夫君棋力本高于妾身,只是方才过于执着于一隅得失,以致失了全局眼量。”
谢琢闻言,抬眸看向秦颂安,静待她继续说下去。
秦颂安见状,眼波柔和带笑:“其实不管是棋局还是旁的事,未必皆要争个高下分明。有时退后一步,舍了边角,方能看清更广阔的天地,顾全更大的局面。”
谢琢若有所思,执起茶壶,为二人杯中续上热茶,水汽氤氲,短暂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妾身瞧着夫君近日心绪不宁,想必是遇到了难处。”她语声更柔,“有些事,不必尽数压在心底,亦无需过分苛责自身。这世间的道理,并非只有黑白两端,很多时候,但求一个‘过得去’,问心无愧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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