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慎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医院的窗外挂着一排明亮的探照灯,这是纳粹上台以后修建的,用来防止军犬追捕的对象摸黑躲进医院里。那光亮被夜色染得发蓝,透过窗户,盘踞在他的床头,仿佛窗外升起了一轮巨大的、眼睛似的月亮。
安德烈亚斯的灰眼睛被照得晶莹闪烁。他在床边坐下,不安地向左右看了看。他的目光落到谢尔盖的嘴唇上,沿着他的鼻梁向上移动。谢尔盖的双手在被单下攥紧了。在他们即将对视以前,安德烈亚斯低下头,一眨眼,两道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
谢尔盖哭笑不得。他的经验对于现下的情形完全不适用了,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安慰一个流眼泪的敌人。这让他彻底手足无措。好一个装腔作势的恶棍,他有什么可委屈的,谢尔盖生气地想。他拿被子蒙住头,翻个身,不愿再搭理安德烈亚斯了。
在亚麻被套底下昏暗的光线中,因为手臂剧烈的动作,他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会儿,又随着的呼吸声平缓下来。
离开吧,就像昨天那样。他在心里期盼,但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过了大约五分钟,一只手轻轻地扯了扯他肩膀上的被子,却没有强迫他露出脸来。谢尔盖不肯理睬他。安德烈亚斯维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他们之间的空气颤动着,像一块欲言又止的凝胶。
“可是,如果你爱我,你就应该接纳我的全部,不是吗?”他轻声说道,“你应该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如果你爱我……”
当他在描述“爱”的时候,他在描述什么东西呢?谢尔盖想,他清晰地知道爱的感受,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明白。显然,在成长过程中,安德烈亚斯没有获得类似的机会。他对“爱”的定义大概是从书本上学来的。他会如何定义爱呢,谢尔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安德烈亚斯读言情小说的场景,这让他恶寒了好一阵子。
瞧瞧你!你甚至还不能下地走路,又同情起别人来了。他心里固执的那一面高声叫嚷。安德烈亚斯这样多疑,是因为他心里只有自己,生怕遭受一丁点儿损失,哪怕是在爱情关系当中。谢尔盖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我从来不能拒绝你,对吗?拒绝你意味着死亡。难道你会把我看得比你的自尊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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