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他做什么呢?”赵珩问,“父亲是不是还指望他煽动士林,煽动百官,来个会极门伏阕辞官的阵仗,逼朕退位?”
老人被说中了心事,脸色煞白起来。
他抚着胸口喘息了一会儿。
“朕、朕对你这般关爱,朕做错了什么?”他呢喃。
咳到一半,他看了一眼季晚怀里的宁和,又是一阵恍惚。
赵珩缓缓踱步,扶起一只瓷凳让季晚坐下。
“你其实只做错了一件事。”赵珩在季晚身边落座,盯着老人道,“你不应该让我活着。你应该在我出生的那日,将我溺毙。”
老人怔怔看他,接着猛烈地咳嗽起来。
“……哦,我不该这么说。”赵珩倒笑了,“父亲错得太多,一错再错,罄竹难书。”
“你听了娄雪松的谗言,送我去开平。开平苦寒,九死一生你是这般想的,对不对?
“可你没想到太子饮了鹿血羹病了,藩王纷纷回朝。你心思乱了,你只有一个亲儿子。你怕再出一个赵戟一样的人物,夺了皇位。于是你不得不让我回来。
“我回来,借着鹿血羹案,先拿了东厂与锦衣卫调拨之权。你自大得很,你以为只要卢应还活着,东厂绝不可能落入旁人之手。
“然后太子昏迷,何经业成了内阁次辅,他于朝内苦心钻营多年,于是朝野再不是娄雪松一人天下。我便取而代之成了监国。”
赵珩看老人,露出一个微笑。
“你慌了,你调了谢襄来,他是言官之首,亦是我的二舅父,你却那么信任他,指望翰林院众口铄金,能将我赶下监国之位。为何呢?”
赵珩摊了摊手。
“因为我不过是个不伦孽子,和我的母亲一样,是谢家这般的高门大户的耻辱……你根本想不到,上梁祭前一日,我已与谢襄达成了一致。我保谢家一世荣华,谢冉宣府发兵……你也好久没见过我的大舅父谢冉了吧。”
太上皇已怒得浑身发颤,指着赵珩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珩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说起来还是您自己太贪。为了制衡与我,把五军营过半将士装作运粮队伍,送去了开平。这才导致京郊空虚,谢冉得以乘虚而入。”
“住口!”老人被激得疯癫,他拍着龙椅怒骂,“你是个野种!也配叫我父亲!野种!婊子生养的东西!”
赵珩掖袖而坐,等老人骂完他才抬起头,露出深邃的眉骨下阴霾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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