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令从这回失笑出声,乐了好半天才道:“她也分不出什么人聪明什么人不聪明。她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谢竟见他笑得开怀,顿了顿,随即挪开视线,挑起侧面的小帘,回望了望夜色中的临海殿,天尽头最后的夕光给重檐庑殿顶描出一线轮廓,寂穆伫立,宛如一座沉肃恢弘的陵寝。
那一瞬间王氏的乖僻、阴鸷与寡言似乎全都有了由来。谢竟忽然想到,倘若有朝一日是此时坐在他身旁的少年登上了帝位,临海殿的主人便将会是他自己,那么随之而来的,或许他将不得不与很多人共享陆令从,他的孩子也将不得不与很多人共享父亲。
真到那时,他想,自己这个皇后做得又能比王氏豁然多少?
车驾悠悠晃晃渐行渐远,谢竟放下帘子,双手撂回膝上,盯着宫灯的纱罩发怔。陆令从亦没有再开口,不知在思量什么。
两厢静默良久,直到听见公车门侍卫换防的口令,车夫“吁”一声唤停了舆马时,谢竟终于动了。
他打开其中一个瓷罐的盖子,小指轻蘸了一块秾艳的胭脂,在陆令从惊愕的眼神中拉过他的衣袖,将白色的里衬从袖管中扯出一段来,用指尖在那上面飞快地写了几枚小字。
然后倏地松开,浅一笑,抬手掀开车帘,飘然离去。
回忆
第16章 四.二
“哥哥,你袖子断了。”陆令真趴在游廊下罗汉床上,托着腮笑。
“不用你提醒。”陆令从没好气道。
为了研究谢竟临走前写下的那行字,他专门把里衣裁下来一截,捏着个布片儿琢磨来琢磨去,始终不得其要。其实盯了一日他早已将这寥寥数语背得滚瓜烂熟,再不济另誊到张纸条上也就是了,但陆令从联想到谢竟走时的盈盈一笑,总觉得别有深意,讲不好是专门写在这个地方,咬了咬牙,还是被迫“断了袖”。
“写的什么天机,”陆令真直接把半个上身斜架在扶手上,凑过去,一板一眼地念道,“我瞧瞧——‘九月九群玉山头见’,哟,这是约你出去幽会呢!”
陆令从把她往一边推:“去去,别添乱。”
陆令真不理他,自顾自疑道:“九月九是快到了,只是这‘群玉山’却在哪儿呢?”
这正是陆令从困扰之处。群玉山是传说中西王母所居之地,别说京城,便是九州海内都未见得有这么一处所在。谢竟此句若真是约他“幽会”之意,难不成还要与他“天上人间会相见”?
他这边还没来得及烦过一轮,一旁陆令真又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呀!我晓得了!”
“吓死我了你。”陆令从皱眉望她,便见小姑娘激动地都有些结巴:
“若非……若非群玉山头见!”她高声叫道。
陆令从无动于衷。
“李太白的诗!娘寝宫那幅仕女屏风上题着的!”
她见陆令从仍然一头雾水的表情,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急道:“你还不如我呢!怪不得当年张太傅日日罚你抄书!”
听到此处,陆令从的神色终于有一丝波动。
“哦,”他眯了眯眼,“哦——”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金陵是没有群玉山,可是金陵有瑶台。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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