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这些身外之物,只也不能不知世故,你仔细瞧瞧,是否逾制或太过贵重?”
谢竟一眼就看出,那昭王府的礼单是陆令从亲笔。尽管从来没有见过陆令从手迹,但字如其人,他的笔迹不像去瑕体一般浑柔清隽,却骨骼十分劲瘦,长横大捺,磅礴飞扬。
而且运笔的轻重缓急,明白无误地揭示了笔者写字时的情绪,心思全在纸上。
帝后和吴贵妃都是按照礼制赏赐,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三份,规格数目上递减罢了。而真正迎人的昭王府,却开出了一张叫司礼监看了头疼的单子。
那上面当然也有循旧例的——比如喻忠贞不二的一对大雁,由昭王亲手射落,一箭双雕穿眼而过,皮毛毫发无伤,陆令从字间颇有得意,仿佛在炫耀射术;再比如喻多子多福的四京果,陆令从显然不太好意思提及这个,只写了头一种“龙眼”,便用两个潦草的“等”字带过了。
但更多还是他自己添上去的——焦尾琴、青女瑟各一张,云蜀二锦百匹,明前龙井、信阳毛尖各五十斤,湖笔、徽墨、宣纸、端砚若干……等等,最末一列写着,“谨附梅山雪酿秘方,愚婿陆令从顿首”。
倒没送钱,不论是否附庸风雅,看得出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且对谢家称婿,显是将姿态放得极低,把谢竟其实是高嫁这件事轻飘飘抹去了。
谢竟有些好笑,摇头道:“他送这许多茶叶,偏这府上谁也不好这口,怎么喝得完?”
“就是这个话,咱们家哪里有人消受得起这些?还有这落款……殿下未免也太客气些。”
谢竟琢磨片刻,对姚氏道:“退了更不合适。绸绢锦缎留着,府中上下裁衣穿,笔墨纸砚都给浚儿。茶存些平日待客用,余下的等明春佃农们上京来,分着赏了,是自己留还是转手卖了都随便。琴和瑟,还有那张方子,我到时都带回王府去。”
姚氏点头道:“这也罢了。殿下肯用心,想来也还属意这门亲事,来日总不至于薄待你。”
谢竟不置可否,只道:“但愿罢。”
谢竟不需要闷在绣楼里等待吉日,于是照旧做着他昼讲的差事。陆令章渐渐与谢竟熟络了起来,有时也觑着空儿闲谈几句话。他自小被锁在朱墙里,一心向往宫外,知道谢竟长在故乡陈留,自然免不了多问两声。
谢竟便拣些逸闻,添油加醋讲了。其实他自己大多时间也是被祖父按在屋内读书罢了,没有什么传奇,无非是些江北风物,却也令对这些全然陌生的陆令章听得入神,听罢恹恹道:“皇兄也有好多故事,都是他从前游历途中见闻。什么时候我也能亲眼去看一看便好了。”
谢竟很少听陆令章提起他的兄长,不免好奇:“倒不曾听说昭王还有这等雅兴。”
陆令章便解释:“吴娘娘母家有许多商队,天南地北都去,皇兄开府后偶尔会跟着走上一两月,还会给我带些玩意儿回来。”
且不论背后的弯弯绕绕,陆令从对这个弟弟应当是还不错的,稚子无心,流露出的全是艳羡向往。但谢竟揣测这应该也是前几年陆令从刚封王时的事,随着他长成立身,逐渐出挑耀眼,引朝野议论,恐怕他舅家也不敢再放任他跟着商队乱跑了。
陈留下辖的汴州是商路枢纽,谢竟知道的、归属在吴家名下的商号就有三处,只不知陆令从是否跟着去过。
还不等谢竟再答上两句,陆令章却已经讷讷噤了声,显然是记着那日的事,怕再牵连谢竟落着错处。
谢竟笑一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解惑亦是臣分内之事,二殿下无需多虑。”
陆令章却只是摇摇头,显然是意犹未尽,却也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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