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观前代,与天家婚,未有不灭门者,但——早晚事耳。”
他愣愣地看着神色如常的谢翊,缄默半晌,只唤了一句“父亲”。
谢翊叹了一声:“我不是杞人忧天,也并非想危言耸听,更不会如杨骏一般仗皇亲身份扬威耀武。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从今往后的路只会更难,不论是你自己还是谢家,都要再小心,更小心。”
谢竟轻声道:“儿子晓得。”
“那日的事情,莫再有下一回了。我知道你是怕牵连家里,可是上天生为父和你兄长在你前头,便注定了有些事只能我们替你来担,而有些事则只能你替我们来做。避过今日,还有来日等着。”
“更何况,这世上有太多事是无法以你一己之力改变的,争过、抗过,到头来会发现,该是什么结果,还是什么结果,”谢翊淡笑了一笑,“现在说这话是早了些,兴许你到三十岁才会明白,兴许更晚。”
谢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便只能再次颔首,复又抬头看向父亲,在他眉眼间寻出些许老态。
“回去罢,”谢翊温声道,“尘埃落定,从今后与殿下相互扶持,你过得好,家中才安心。”
第19章 五.一
陆令从虽然自幼喜好骑射,但在成为虎师主帅之前终归不曾真正上过战场。京中武艺能胜过他的基本没有,便是真有,也没那胆子公然挑衅天威,对堂堂昭王动手。
谢竟对这些没有概念,他从前只觉得陆令从能打,舞起剑来养眼,这就够了。平日顶多在他身上见些瘀伤或皮肉的创口,都是习武之人再常有不过的,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沙场上刀枪无眼,落下的每一道疤都明白残忍地代表着一次死里逃生,真真切切再次提醒谢竟,这支威震八方的队伍不是天子指派也不是老将赠予,而是陆令从夙兴夜寐出生入死,一个人一匹马从无到有拉扯起来的。
而陆令从显然和他自己有着令人恼恨的默契——对这三年的种种矬磨、困窘与苦处绝口不提,相逢后四两拨千斤把一人独撑的日夜悉数化去,向对方张一张双臂,轻描淡写道一句别来无恙。
这是一种省时省力的重逢方式,但绝不保险,后患无穷。
比如此刻。
陆令从没敢立刻回头去看谢竟的反应——他知道只要一回头今日这个澡就别想洗了,但他实在不能不洗,风尘劳碌,他就算自己习惯了不在意也不想弄脏谢竟。
十六岁的谢竟是“美人如花隔云端”,三十岁的、流落边陲数年的谢竟,在他这里仍然是尘垢不染高卧云端。
幸而还有眠在云边的好运气,陆令从当然要珍惜。
所以他说:“你先上榻等我。”然后就抬步进了围屏。
谢竟在原处默然立了半晌,转过身去,却没上床,而是赤着足走到案边,将那些凌乱的纸张公文稍理了一番,他来不及细看也无意细看,只是简单地按类归成两沓,给桌面上留下了空余,瞧着不那么眼晕。
围屏内侧动静不小,水已趋温,陆令从显然没有泡澡的闲情,又习惯了速战速决,洗得很快。
待他沐浴过,也没了再穿上衣的必要,索性便披了件薄袍腰间草草一拢,大步跨了出来,一路熄了几盏灯,径直来到床帏边,谢竟已倚坐在了床头,膝盖屈着,双脚交错地搭在一起,足弓流畅漂亮。
陆令从倾身准备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