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实在想不通,那人既然能调动官兵逼我们走,来头一定不小。可在宫中,除了父皇母后,我还能犯了谁的忌讳?”
谢竟道:“或许可以从许弈的身份入手试试,这个‘主子’找上他,必定有什么特殊缘故。你清楚许弈的底细么?”
陆令从回忆了一下:“他是先帝朝中的进士,后来进了东宫,父皇登基后也颇受重用。但建宁末年因为一件大案受了牵连,左迁到了梁州。”
“什么大案?”
陆令从摇头:“那时你我尚且年幼,宫中讳莫如深,我不清楚细则,只知道那引发了朝中势力的一次大换水,当今太后、我祖母的娘家兰陵萧氏受了重创,几乎是一夕间大厦倾圮,没多久便举家迁回了祖籍。而在此事中有功的琅琊王氏、清河崔氏等没了萧家打压,重夺话语权,尤其前者,因为母后与令章的缘故,渐渐得势。而朝臣也历经彻底洗牌,连昔年的东宫旧人都因为站队不同而下场迥异,譬如你熟悉的张太傅,经此事成为了父皇重臣,又譬如许弈和我师父何诰,则分别被贬黜到了梁州与雍州。”
谢竟并没听家中父兄提及过此事,大约是谢翊身为谏臣,陈郡谢氏从头到尾未参与进这场不见硝烟的“政变”里。但他想这一定影响到了他父亲,谢翊与长子已经入仕难再脱身,却把次子养在故乡远离皇都,缘由可能就在此处。只是人世无常,自己如今到底辜负了父亲的苦心。
未久,他又捕捉到一个细节,喃喃问:“兰陵萧氏……萧姑娘?”
陆令从摊了摊手:“‘宣室’销声匿迹,也正是在那场大案之后。但萧遥极其谨慎,就算我认识她多年,也只知道她出身兰陵萧氏,至于她是从何处得到了飞光匕,又如何接掌了宣室的势力,我全无头绪。”
谢竟之前一次闲谈,也随口问过同样出身摘星楼的银绸是否清楚萧遥底细,银绸却说萧遥与楼里其他姑娘几乎没有往来,自己并不知晓。
“那宣室为你所用,她给你开的条件是什么?”谢竟问完,下意识补充,“我可以问么?”
陆令从一笑:“我觉得你猜得到。”
谢竟想了想:“若来日你为天子,要保萧家平安荣华?”
陆令从默认了,谢竟思绪纷纷地静坐了半晌,忽道:“高宗皇帝开科举取士,本意是收天下权于天子一手。但他怕是没有想到百余年后的今日,朝中也仅仅是勉强形成分庭抗礼的局面,士族权贵出身如王相、崔太尉和我父,寒微举子出身如张太傅、许弈和尊师,在眼看得到的来日里,只恐难分出孰胜孰负。”
“自从显赫的郡望姓氏不再是万金油、免死牌的那一日起,”陆令从叹了一声,道,“便有不知多少人开始为家为族苦苦谋算,以图让祖宗前人积攒下的权财土地,丢失得慢一些、少一些。”
谢竟有些唏嘘,他完全能够理解萧遥这种拿着身家性命豪赌、代价却只是要陆令从保萧氏荣华平安的行为。他们是一样的出身,所思所想、一举一动,都牵系着全族的命运。
“有件事,我原本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但既然今日话赶话说到这里,索性一并开口了。”
他停一下:“是想请你帮个忙。”
陆令从挑眉,看到谢竟从他怀中抬起头来,睁圆了眸子,亮盈盈地望着他。他奇道:“说来听听?”
谢竟斟酌了一些措辞:“你应该也知道……谢家虽然不比宫中和王府,但也有些家资。”
陆令从点头。
谢家在乌衣巷的房产是祖宅,上了年头,本身营造中规中矩、不算奢靡,后人只是定时修缮,没有添过惹眼的雕梁画栋,也没有在京中其他地方再另置私邸。单从门脸儿上,其实看不出家底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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